貧賤夫妻的幸福生活

陳暉

那年，蘭嬸25歲，結婚不到兩個月，丈夫就死了。婆家說她克夫，將她趕了出去。其實是她丈夫嗜酒，半夜摔死的。無路可走的蘭嬸，經人介紹，認識了成哥。

那年，成哥45歲，人長得又黑又瘦。剛見到成哥的時候，蘭嬸心里“咯噔”一下：這人怎么長成這樣呢？再看那兩間簡陋的瓦房子，真的是家徒四壁。蘭嬸想：罷罷罷！自己也是個苦命的人，只要人好，過日子嘛，就圖個舒坦。這么一想，蘭嬸放寬了心，決定跟這個男人好好過一輩子。

成哥是個泥瓦匠，風里來雨里去，日子過得單調而又乏味。可有了蘭嬸，成哥每天都哼著小曲去工地，人也精神了許多。

白天，蘭嬸在家做飯，到了飯點，就去送飯，夫妻倆一起在工地吃。蘭嬸手巧，盡管沒有大魚大肉，可她會搟面條、包餃子、蒸饅頭，做點自制的咸菜，倒也吃得有滋有味。這泥瓦匠也是做一天算一天的工錢，錢賺得多的時候，蘭嬸就燒好吃的慰勞成哥，成哥只要挑到肉絲就會先送到蘭嬸嘴里，看到他們恩愛的樣子，工地上那幫爺們都會打趣地說：“成哥真會疼媳婦。”蘭嬸臉紅紅的，心里卻很甜。

收工了，成哥隔三岔五總會帶回來一些平時蘭嬸都沒見過的水果。有時是一串提子或荔枝，有時是幾個芒果，這些水果吃起來甜甜的香香的，蘭嬸叫成哥吃，成哥說他不愛吃水果。偶爾，蘭嬸經過水果攤，也想買個什么給成哥，可一問價格，驚得吐舌。原來，成哥不是不愛吃，是舍不得吃。蘭嬸在心里感動，眼睛濕濕的。

冬天，蘭嬸手老裂，一碰冷水更是疼得鉆心。成哥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叮囑她洗衣洗碗涮鍋用熱水，蘭嬸心疼電費，多數時候還是用冷水，所以雙手總是腫得跟饅頭似的，成哥就買來凍瘡膏，幫她小心涂上。

天有不測風云，成哥肺炎住院了。這場病，成哥花掉了所有積蓄，日子更難過了。蘭嬸說，她可以出去掙錢，不然在家閑著也是閑著，不能讓成哥一個人累著。盡管成哥不同意，可蘭嬸還是買了個手推車賣點心。從此，在成哥的工地旁邊又多了個賣點心的。夫妻二人夫唱婦隨，熱情周到，前來光臨的顧客也越來越多，他們的日子也滋潤了許多。

天熱的時候，太陽把大地烤得像火爐，午休的時候，他們就會買一個冰淇淋一起分享。蘭嬸說，這東西有奶香，很好吃的。說完，就先遞到成哥嘴邊，成哥輕吮一口，用嘴巴舔一舔，又讓蘭嬸趕緊吃，別化掉了。天冷的時候，他們會一起分享烤紅薯，每一次都吃得香噴噴，每一次都是這樣，你一口我一口，他們吃得開心而又滿足，就像在吃一頓天下最美味的大餐。

某天，成哥對蘭嬸說，以后我會死在你前面。蘭嬸哭了，用手捂住成哥的嘴巴，不許他胡說，要死咱倆一塊死。成哥笑了，說她傻，夫妻再好，總會有分離。成哥說，他把賺來的錢，用一部分買了保險，受益人是蘭嬸。還有一部分錢用來將老家那塊地全種上了樹，等蘭嬸老了的時候，那些樹也長大了，夠她花了。聽完成哥的話，蘭嬸撲倒在他懷里哭成了淚人。

這個樸實的男人，他從來沒說過甜言蜜語，也沒有什么山盟海誓，貧賤的日子里，他一心想的就是自己的妻子。

蘭嬸說，貧賤夫妻未必百事哀，只要夫妻二人一條心，無論多大的困難多大的坎都一定能夠牽手走過，貧賤的日子依然幸福。現在，他們那個聰明伶俐的兒子已經10歲了。

（萬泉湖摘自《江海晚報》2019年4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