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疾病與心血管疾病的相關性

王琪 柳志文

心血管疾病（CVDs）作為全球性的公共衛生問題，涵蓋的疾病種類廣泛，包括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血管疾病、心臟瓣膜病、心肌病和高血壓等，盡管近幾十年來心血管疾病的預防、檢測和治療等方面都有顯著的改善，但在世界人口增長和老齡化的推動下，發病率仍居高不下，并且是全球范圍內最常見的死亡原因，是人類健康的頭號殺手。據世界衛生組織統計，2016年全世界約有1 790萬人死于心血管疾病，占全球死亡人數的31%。而《中國心血管病報告（2017）》統計顯示，我國心血管病病人已達2.9億，繼續分析死因構成可知，心血管病死亡占居民疾病死亡構成40%以上，高于腫瘤及其他疾病。

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血管疾病（AS-CDVs）的病理學基礎為動脈粥樣硬化（AS）。正常情況下，人體內脂質的合成與分解保持一個動態平衡，即在一定范圍內波動。如果血脂過多，容易造成“血稠”，在血管壁上沉積，逐漸形成小斑塊，這就是我們常說的“動脈粥樣硬化”，隨著病情進展，這些“斑塊”慢慢增多、增大，逐漸堵塞血管，使血流變慢，嚴重時血流被阻斷。這種情況如果發生在心臟，會引起冠心病、心肌梗死;如果發生在腦部，就會出現腦卒中;如果堵塞眼底血管，會導致視力下降、失明;如果發生在腎臟，會引起腎動脈硬化，腎功能衰竭;發生在下肢，就會出現肢體壞死、潰爛等。由此可見，動脈粥樣硬化對人們的潛在危害極大。

俗語“病從口入”，老少皆知。口腔作為一個開放的微生態系統，可容納700種以上的微生物。正常情況下，這些微生物與人體免疫系統保持著動態平衡，和諧相處。當未能較好地保持口腔衛生，該平衡會遭到破壞，使得一些口腔致病菌成為優勢菌群，并粘附于牙體組織上形成菌斑生物膜，因此造成感染性疾病。最常見的兩種是齲齒和牙周炎。口腔健康作為身心健康的重要組成部分，口腔疾病對人體的影響不僅局限于發音、咀嚼等生理功能，還會對全身循環系統產生一定的影響。那么，難道小小的齲齒和牙周炎也能引起心血管疾病嗎？這一疑問縈繞在醫生心間。

大量的科學研究圍繞這兩種疾病開展。早期研究發現，常規口腔操作如牙周潔治、刮治、拔牙，甚至咀嚼、刷牙等日常習慣，均可能促使口腔細菌進入血管循環系統，導致短暫的菌血癥，從而引起遠位感染。自20世紀90年代開始，一些研究顯示動脈粥樣硬化斑塊和腹主動脈瘤病損中存在特定的口腔細菌，特別是牙周炎致病菌，如牙齦卟啉單胞菌（Pg）和放線桿菌（Areg）均已從動脈粥樣硬化中分離出來。特別是牙齦卟啉單胞菌具有可影響動脈粥樣硬化過程的特性，如促進泡沫細胞形成、誘導血小板聚集和低密度脂蛋白顆粒的蛋白水解等。動物實驗也已證實，牙周炎致病菌可在實驗動物中導致動脈粥樣硬化。

既然已經找到了口腔細菌存在于動脈粥樣硬化的證據，追根溯源，又有學者提出疑問，口腔細菌真的會直接或間接導致動脈粥樣硬化的發生嗎？其實，動脈粥樣硬化斑塊形成的始動因素趨向于炎癥反應。早期牙周致病菌在口腔組織中引發宿主反應，局部特征表現為中性粒細胞及巨噬細胞等不同淋巴細胞浸潤，導致免疫炎癥反應，淋巴細胞與宿主組織細胞一起釋放細胞因子破壞牙周軟、硬組織。局部致病后牙周袋形成，細菌及其代謝產物可穿越遭受破壞的上皮結構經血液循環進行全身播散，從而引起系統性炎癥反應;而全身炎癥最終會直接和（或）間接作用于血管壁致內皮受損，繼而促使動脈粥樣硬化的發生發展。

從微觀角度了解其中的可能致病機制以后，宏觀的流行病學調查也輔助證明兩者之間的關系。早在2001年，Kolltveit和Eriksen指出，由于牙周炎和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血管疾病有著一些共同的基因學、病原學及流行病學的特征，同時又有相似的危險因素，很難確定兩者之間是否存在因果關系。不過，2015年一項涉及230 406名參與者的前瞻性隊列研究分析重申了牙周炎與冠心病之間的關聯。該分析認為，牙周炎與冠心病患病風險增加具有顯著且獨立的關聯，并且在流行病學方面的研究已證實這一聯系。此外，2016年澳大利亞一項涉及172 630名心血管病人的縱向研究表明，牙齒缺失和牙齦問題是缺血性心臟病風險增加的標志。在美國和歐洲進行的兩項大型研究也顯示，牙周病的新發病例有增加未來發生心血管疾病的風險。至此，大量流行病學調查研究揭示了牙周炎與心血管疾病的相關性，并且校正與心血管疾病發病的其他相關危險因素后，發現牙周炎是心血管疾病的獨立危險因素，且與齲病相比，牙周炎病人心血管疾病的發病風險是齲病病人的4倍。

充分了解口腔健康與心血管健康之間的重要聯系后，可以尋找到幫助我們規避二者帶來的危害的有效辦法。首先，對于心血管健康而言，想要血管通暢、血液健康循環，就需要避免血管被堵塞。第一步即控制“三高”（高血壓、高血糖、高血脂）。三者在血管的病變中可謂無處不在，高血壓和高血糖往往首當其沖，對血管壁造成直接損傷;多余的脂質和糖緊隨其后，堆積在血管壁損傷處形成血栓。所以存在以上三種疾病的人要積極治療以改善血液循環。第二步是注意飲食、加強鍛煉，養成少鹽少糖少油脂的飲食習慣，結合適當的有氧運動，并且建議遵循有氧運動的四原則：循序漸進、因人而異、全面發展、持之以恒。第三步，針對吸煙人群，戒煙迫在眉睫。香煙中含有許多有害物質，而和動脈粥樣硬化關聯最大的即為尼古丁和一氧化碳。尼古丁會使血管收縮，進而導致血壓上升，血管受損;一氧化碳會損害血管壁，導致膽固醇沉積，加速動脈硬化的發生。最后，就是要重視口腔衛生。

社會高速發展，人們對于口腔健康愈發重視。日常的口腔護理和定期的口腔檢查必不可少。對于齲齒，及時發現并進行去腐后的充填治療，可以有效保護牙髓組織并保存天然牙齒形態及功能。對于牙周炎，基礎的牙周治療包括潔治、刮治以及長期維護，可阻止其進一步發展，且已有研究表明牙周治療（包括潔治、刮治）可改善循環系統內的炎癥水平和血管內皮功能，減少血栓形成，從而降低心血管疾病的患病風險。值得注意的是，已明確的心血管疾病的風險因素，如超重和吸煙，可能會阻礙牙周治療帶來的有利影響。

《黃帝內經》說“上醫治未病”。無論是心血管內科醫生還是口腔專科醫生，都應積極科學宣教口腔健康與心血管健康之間的關系。建議大家掌握運用正確的刷牙方法，定期做口腔檢查及牙周維護，養成健康的生活習慣，“管住嘴、邁開腿”，即合理的飲食結構搭配適當的體育鍛煉，不吸煙，不過量飲酒，加之輕松愉悅的心情，如此這般的早期預防，可有效防止心血管疾病的發生、發展，讓大家擁有更優質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