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本人作品《我的城堡》為例談填詞的“辭樂相諧”特質

張曉東 （華北科技學院文法學院 065201）

由于是電影歌曲，主題歌有非常具體的故事背景及鮮明的人物形象，因此我在填詞的時候努力從篇、句、字三個層面做到歌辭與旋律及影片情節的和諧統一。

一、“篇”的層面

艾莎公主擁有控制冰雪的能力，但童年時由于意外誤傷了妹妹，導致公主一直不敢接近人群（害怕傷害他人），并一直隱瞞擁有魔法的秘密，內心十分壓抑。在她的加冕儀式上，與妹妹的爭吵讓她情緒爆發，使出魔法冰封了王國，自己則憤然出走。這首歌就是公主走在白雪覆蓋的深山中唱出的“獨立宣言”：不再隱瞞擁有魔法的事實，不再顧忌他人，做真實的自我，獲得自由與幸福。

歌曲的旋律走向與情節發展及公主內心的變化非常貼切，因此我在填詞時也要盡量使歌詞的結構與之相諧和：

主歌前兩段描述公主行走在冰天雪地的孤獨及封閉自我、隱瞞自我的壓抑心理。

主歌第三段，伴隨著情節的推進和旋律的上升，歌詞讓公主豁然開朗，逐漸認識自我、突破自我，為副歌的爆發做好鋪墊。

副歌部分，我用“城堡”這個意象替代了原版的直白宣言Let it go，因為它既是實寫（公主用魔法創造），也是虛寫（象征公主勇敢做自我的精神空間），更有韻味、直觀形象。

結尾部分，重章復沓手法與副歌形成呼應，既有延續也有變化：“完美的我已經死掉”、“全世界都不重要”，發出公主勇敢面對自我、堅持自我的最強音！最后以一句平白如話的“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好”收束全篇，與簡單的旋律及公主獲得徹底解放后的平靜心態相諧和，并且與開篇的低沉無助、中段的激昂奮進形成鮮明對照。

二、“句”的層面

“從小就”三句，旋律的走向是逐漸低沉，公主的心情也是如此，歌詞的情感走向與旋律及人物心理相諧和。

“讓憂愁”三句，單獨看文字，很呆板直白，但是結合音樂就不會！相反，歌詞的排比句結構與旋律的遞進形成了很好的呼應，把公主沉積于心底的憂郁完全釋放了出來，也為這一段的“高潮”“對所有人都微笑，我做不到”做足了鋪墊。

結尾的“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好”，文字上的漫不經意、旋律上的平淡無奇與上一句高亢嘹亮的“全世界都不重要”（整首歌的最高潮）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與公主放飛自我后“寵辱不驚”的心態完全一致，用最直白最平淡的語言和旋律（類似于獨白）向全世界宣告了“我”的存在與價值！

三、“字”的層面（分為聲母、韻母、聲調三種情況）

在處理好篇與句兩個層面的辭樂相諧問題后，我盡量從字的層面對歌辭精雕細琢，在一些細節上讓文字盡量與旋律相諧和。

1.聲母方面

“突”的聲母t、“單”的聲母d、“給”的聲母g是塞音（英語叫爆破音，更形象），有一種突然發生、斬釘截鐵的感覺，與旋律及情感走向一致，仿佛宣告公主豁然開朗的醒悟和去意已決、重拾自我的決心。

“屈”的聲母q是塞擦音，與閉口音韻母ü 結合在一起，形象的表現出公主委屈、憋屈、無處傾訴的心理狀態。

2.韻母方面

開頭的主歌部分采用了i這個韻母（“屈”的韻母是閉口音ü，與i的發音類似），因為“韻腳/i/音，是典型的陰性音，開口度最小，因而也最宜于傳達負性信息。”這種語音特點與歌曲的旋律走向以及公主在冰天雪地里孤苦無依的心境非常貼切。尤其“吸”字（聲母x是擦音，本身具有發音的阻礙感），在這段旋律中逐漸降低為最低音，仿佛在嚴寒天氣中已經沒有力氣呼吸一樣，公主的情緒也在這一段降落到低點，歌詞與旋律、電影情節和諧統一（類似的還有“屈”字，達到主歌部分的最低點，無論是音樂上還是情緒上）。

副歌的韻腳我選用了開口音ao，這個復元音給人的感覺是嘹亮開闊（與旋律走向及公主情緒的變化一致），與主歌部分低沉壓抑的i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能夠非常流暢的宣泄出公主郁積已久的情緒，尤其是在“抱”、“到”幾個爆破音聲母后面，更是加強了這種藝術效果。

3.聲調方面

與英語只有輕音、重音、次重音有限的幾種語調變化不同，漢語普通話具有四個聲調，而且調值各不相同，如果能夠利用好它們的調值走向、與歌曲旋律有機融合的話，會給人一種瑯瑯上口、如訴心聲的感覺。

比如，主歌第一小段結尾的“吸”，其調值（陰平55）走向，與處在最低點的旋律結合在一起，給人一種呼吸不暢、甚至奄奄一息的感覺（類似的還有屈、單）。

副歌部分的三個“個”字，本身發音是自上而下的去聲51，給人一種斬釘截鐵的感覺，而這種調值變化、這種感覺與歌曲旋律是完全一致的！同樣的還有瞞、單、自、豪等。

當然，由于普通話只有四個聲調，而旋律的變化是無窮無盡的，因此試圖把每個字都與旋律完美匹配是不現實的，不可能每個字都做到“辭樂相諧”（實事求是的說，能做到這一點的字其實是少數，更多的字與旋律是不諧和的，比如堡、傲、我，由于旋律的限制，演唱時發出的聲音基本上都是一聲，這是難以避免的），作為填詞人，我只能在優先保證篇然后是句這兩個層面的辭樂相諧之后才可能考慮字的處理，盡量把握好旋律的關鍵部位（一般在一段旋律的開頭、結尾，個別在旋律中間）并填上有與之相諧和的聲調的漢字，比如吸、突、屈、豪、瞞、單等。我相信這是絕大多數填詞人的創作實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