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見岳母大人

沙沙心語

“我不歡迎外國人來我們家”

我的母親出身書香世家，她既傳統又固執，絕對接受不了異國婚姻，所以我一直沒有告訴父母，我的男朋友是美國人。道戈卻自信滿滿地說：“我已經查了你們中國的風俗，我會入鄉隨俗，你的父母會喜歡我的。”丑女婿總要見丈母娘，我鼓起勇氣給母親打了一個電話：“媽，我明天帶男朋友回家吃飯。”

拜見我父母那天，道戈罕見地穿了一身筆挺的西服出現在我的面前，緊張得滿頭是汗。父親給我們開的門，他看到道戈有點兒驚訝，隨即便禮貌地招呼道戈坐下。桌上已經擺滿了我愛吃的家鄉菜，母親一邊在廚房忙碌，一邊喊道：“你們先坐，喝點兒茶，我再炒個菜就可以吃飯啦！”語氣里滿是興奮，這些年她最擔心的便是我的婚事。

母親端著熱騰騰的羊肉炒白蘿卜走出廚房，臉上還堆滿笑容：“不好意思，第一次來我們家，就只能招待你吃一些家鄉菜了。”話音還沒有落下，一眼看到道戈，就像川劇里的變臉一樣，笑容剎那間變成冰山臉，用家鄉話對我說：“我不歡迎外國人來我們家。”

我連忙給道戈使了一個眼色，他立馬把隨身帶來的禮物遞給母親，“伯母，一點兒心意，不成敬意！”母親既沒有接下禮物，也沒有搭他的話，只是冷著臉坐在那里。父親伸手接下禮物，還被母親翻了一個白眼兒。道戈有些尷尬地看著我，局促不安地坐著。我把心一橫，用家鄉話對母親說：“您也不能一看人家是老外，就直接否定啊！您不是一直說嫁人就要嫁一個人品好的嗎？”

“你少強詞奪理，嫁去一個山高水遠的地方，以后被老外欺負了，都沒有人幫你！反正你嫁老外，我就是不同意！”母親很生氣，我也不說話了。

道戈聽不懂我們的家鄉話，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母親，大著膽子夾了一口菜，邊吃邊對母親說：“伯母做的菜真好吃，好香。”還朝她翹起了大拇指。母親是個文化人，自然做不出趕人出家門的事情，她只好說：“喜歡就多吃點兒，吃完你們先回去吧。”

道戈雖然在中國住了幾年，也學了一些中文，但中國語言博大精深，母親這是婉轉地下了逐客令，他卻不明白她的意思，高興地說：“我們不著急回去，我已經請了幾天假，想和爸爸媽媽商量一下結婚的事情。”這稱呼改得真快！母親的臉色一連變了幾個顏色，她忍了又忍，冷冰冰地說：“結婚的事情以后再說，你們吃完了就回去。”

我生氣地拉著道戈出了家門，道戈困惑地看著我：“怎么了？我還沒有吃飽呢！”我沒好氣地說：“我媽不同意我們結婚！”

“為什么？”他問。

“不為什么，她就是不喜歡你。”看著他失望的眼神，我心有不忍，和他商量：“要不我們私奔吧，也不一定非要在中國結婚。”

道戈卻很認真地說：“我希望我們的婚姻能夠得到你父母的祝福，這樣我們才能幸福。”那一瞬間，我心里滿是溫暖和感動。

愛，是一種行動

我們在父母家附近找了一個賓館住下。之后，道戈就一個人出門了。父親打電話給我說：“你快回來，看看道戈在我們家干什么呢？”

回家的路上，我胡思亂想：這個死腦筋的理工男，不會給我媽下跪了吧？前幾天，他剛看了一個女兒女婿給老人下跪的視頻，當時他還問我：“這是不是你們中國的風俗？”說不定，他要來個入鄉隨俗呢！

一進門，我果真看到道戈跪在地上，不過是跪在洗手間的地上。父親說：“道戈一來，你媽就躲出去了。他坐了坐，上了個廁所，就問我要工具，說是要修馬桶。你知道，咱們家馬桶都是老問題了，要換新的才行，他這么折騰能行嗎？我和他說了他也不懂，還在那兒修呢！你快勸勸他吧！”

我也是一頭霧水，連忙用英文問道戈：“你干嗎呢？”

“你家的馬桶壞了，我給修修。”他頭也沒抬地回答我。我索性隨他去，他向來動手能力很強，如果能把多年的馬桶問題解決了，也是好事一樁。之前，母親一直抱怨父親越來越懶，家里的東西陸陸續續出現問題，他口頭上雖然應承著去解決，卻始終沒有付諸行動。母親回回見我，都要數落父親一番。

折騰了一會兒后，就聽到廁所那邊傳來馬桶沖水的聲音，父親驚奇地看著我說：“難道真的讓他修好了？”我和父親走過去看，道戈正在做最后的清潔工作，把馬桶擦得干干凈凈，對父親說：“爸爸，馬桶修好了，里面有一個零件安錯了。”父親試了試，滿意地回到客廳，親自給道戈倒了一杯茶，招呼他喝茶。

道戈似乎找到了他的價值，興致勃勃地在我們家轉悠著，一邊走一邊看，還拿著手機拍照。我問他：“你這是干什么？打算巡視我們家？”他居然很實誠地回答我說：“我發現媽媽家有些家具出現了問題，墻壁有一面也變了顏色，廚房的櫥柜設計得也很不合理。明天，你陪我去買工具的地方，我需要買一些工具。”晚上，父親偷偷給我打電話說：“你媽剛才在廁所里偷偷笑了。”

接下來的幾天，道戈不是拉著我跑材料市場，就是在母親家敲敲打打。母親依舊是一看到道戈來就躲出去串門。父親每晚都會向我匯報：“你媽說，道戈改裝的碗柜特別好使。”“你媽站在衣柜前自言自語呢，說這老外的手倒是挺巧。”

一晃兒，我們的假期結束了。父親說：“今天在家吃頓飯吧，我去給你們做。”這次，母親什么也沒有說，臉色和悅了不少，也沒有躲出去，而是走進廚房幫著父親洗菜。臨別的時候，母親對道戈說：“謝謝你，你們路上注意安全。”

道戈受寵若驚地說：“不客氣，媽媽，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他有些激動地拿出手機，翻開相冊，指著其中的幾張照片說：“媽媽你看，還有這幾個地方沒有修補好，我下次來很快就可以修好，你不用擔心！”母親微笑著點點頭，說，“好。”道戈高興地張開雙臂，給了母親一個大大的擁抱，一個勁兒地說：“謝謝你，媽媽，我愛你！”母親嚇了一跳，一把推開道戈，急忙說：“知道了，知道了，你趕緊走吧。”道戈大概是回想起了東方女人的含蓄，轉身擁抱了一下父親：“謝謝你，爸爸，我愛你！”

幾天后，母親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語重心長地說：“結婚是件大事，你要考慮清楚了。道戈這幾天干的活兒比你爸10年干的都多。這點可以看出人品挺好，做事情也很細心，應該可以照顧好你。媽媽就是擔心，以后你們要是搬去美國住，萬一遇到點兒問題，沒有娘家人在身邊，怕你受委屈。過日子和戀愛不同，肯定會有矛盾的，你自己要想明白。”

“媽媽，我和道戈在一起很多年了，我了解他，你放心吧。”我的聲音有些哽咽。母親說：“好，那我同意你們的婚事了，我祝福你們！”那一瞬間，我的眼淚落了下來，滿是對她的不舍。

“我媽同意我們結婚了！”晚餐時，我對道戈說。

“真的嗎？是真的嗎？”道戈高興地親了我一下：“我就知道，她是我們最可愛的媽媽！”

結婚那天，道戈說：“感謝我的中國父母給了我一個美麗的老婆，我會一直愛她、尊重她，照顧她的家人，分擔她的責任，讓她的臉上永遠都帶有笑容。”是的，道戈是一個不善言辭的男人，也不懂什么叫浪漫，但是他知道：愛是一種行動。而他的行動，讓我堅信我們的婚姻一定會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