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雪萍
志軍在認真考慮離婚的事,因為他已經無法忍受爭吵不斷的婚姻。公司解散后,他到叔叔的百貨店幫忙。收入雖然不多,但叔侄倆經常下班后一起喝酒談天。可是妻子劉敏卻非常不滿,經常抱怨說跟著他沒有好日子過,羨慕閨蜜想買什么就買什么。在一次爭吵中,劉敏指責志軍不承擔家庭責任,賺錢少不顧家;志軍則批評劉敏愛慕虛榮、功利現實。他們都覺得自己當初看錯了人,結婚是一個錯誤。
一向好脾氣的葉紅,最近突然甩給丈夫張磊一份離婚協議書。導火索是,上個月她想買一個洗碗機,張磊不同意,批評她浪費錢。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剛結婚時,她想蜜月旅行;孩子出生后,她想換一個大房子;甚至連客廳里添一盞落地燈,張磊都覺得是浪費。剛開始,她還能自我安慰,多攢錢更有安全感。但在結婚7年之后,她終于爆發了。
表面看來,這兩對夫婦都是為了錢發生爭執,但實質問題卻沒有那么簡單。
金錢絕不僅僅是貨幣,而是有著超出貨幣價值的象征意義。當伴侶們圍繞金錢發生沖突時,常常不是因為金錢本身而爭吵,而是附著在金錢之上的東西出現了缺口或失衡,比如安全感、自尊感、能力感、價值感、權力、愛等。
在現代大都市里生活,基本的物質保障是必需的,志軍微薄的收入嚴重影響了劉敏的安全感,但是當她抱怨丈夫賺錢太少時,會被志軍體驗為她在嘲笑他沒有能力,貶低他的價值感和自尊感。
張磊也許在成長過程中曾受困于金錢的匱乏,這讓他在具備一定的能力之后,也依然無法享受金錢。但對于葉紅來說,那意味著丈夫不夠愛她,不愿意為她付出,不重視她的需要和感受,也意味著在家庭里,丈夫的權力過大,而她是卑微和無力的。
受到傳統文化影響,男性難以耐心地去傾聽妻子,堅持以自己的想法和感受為中心。同樣是文化傳統的原因,中國女性會在無意識中尋求丈夫的認同,這導致她們難以表達自己的需求,而是傾向于迎合丈夫的期待,扮演完美的妻子和媽媽形象。
正是這樣的原因,讓志軍非但無視妻子的合理要求,還反過來指責她不該抱怨,給她扣一頂愛慕虛榮的大帽子;也讓葉紅難以堅持自己的想法,總在希望丈夫能主動自愿地支持她,否則她就無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久而久之,婚姻里的權力分配變得失衡。長期不被滿足的妻子變得易激惹、情緒化,較多抱怨和生氣,丈夫則因此感到挫敗,認為妻子欲壑難填,無法被取悅。
人們往往難以面對自己對金錢既渴慕又羞愧的復雜感覺,所以才會在關系中回避談論金錢,也傾向于把親密關系的挫折歸罪給金錢。只有當伴侶們認識到,金錢是幫助人們獲得幸福的工具,也是愛、自尊感、價值感、安全感等心理需要的載體,才能坦然正視自己對金錢的需要。
比如,劉敏需要告訴丈夫:“你收入過低,讓我很不安全,我希望你換一份收入更好的工作,也希望你準時下班陪伴我和孩子,我認為這是合理的需求。”志軍則需要學會思考妻子情緒背后的意義,嘗試站在她的角度看問題,這或許能幫他去理解妻子對于金錢的焦慮。
葉紅需要認識到,自己事事尋求消費習慣和她差異很大的丈夫的認同,是因為她對自己的金錢需求有內疚感。她需要和張磊交流自己的感覺,勇敢地堅持自己的想法,認可自己的需要。而張磊則需要承認,他只是不懂如何使用金錢,他其實是需要妻子的鼓勵和引領,更好地享受生活。
我們需要知道,當金錢變成婚姻關系的矛盾點,伴侶往往不是在爭吵現實的金錢問題,而更多是借著談論金錢去表達自己的想法、感覺、需要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