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楊宇全(浙江省雜技家協會)
(第13屆中國武漢國際雜技藝術節國際馬戲論壇提交論文)

一
這些年,雜技界談論較多的恐怕是雜技的“技”與“藝”的關系這個話題。過去在很大程度上的確存在著重技輕藝的現象;而現在,技藝并重已成為雜技界不可忽視的一個重要課題。尤其在各類藝術融合發展的大趨勢下,雜技藝術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機遇與挑戰,跨界與混搭似乎成了一種時尚。
但問題是,近些年在歐洲新馬戲的誘惑下,一味重包裝、重混搭、亂跨界,主題雜技、主題晚會乃至雜技劇一窩蜂而起,在高科技舞美的助推下,充斥觀眾耳目的是目眩神迷的炫光魅影。這些看似增強了舞臺觀賞性,實則失卻了雜技本體獨有的特征、傳統與藝術魅力。
近期在與一些雜技界人士交流中發現,他們中不乏有這樣的“高論”:混搭和跨界是雜技藝術未來走向的必然趨勢,不混搭不足以體現雜技的“雜”,雜技的出路必須依靠高科技……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當然,雜技不是不可以根據節目內容和表現技巧來適度混搭和跨界,雜技與科技發展更是密不可分。但是,凡事皆有度,過猶不及。雜技藝術在與時俱進中與其他藝術融合發展、包容自省的同時,更應該對自身保持清醒的認知。
過去雜技是兼容在“百戲”與“樂舞”之中的。到了近現代,雜技藝術經歷了長期砥礪與磨練后,其表演越來越像“練功”一樣,一舉手一投足,從頭到尾透著一種單調與乏味,雜技藝術還未能從綜合藝術的視角來審視與把握。改革開放以來,隨著現代舞臺高科技的引進與應用,如電腦燈、鐳射燈、魔術燈之類的現代化燈光設備紛紛現身舞臺,這既給雜技表演帶來好看與新鮮的一面,同時也帶來一些弱化雜技藝術本體特征的影響。雜技在發展過程中出現了矯枉過正與包裝過度的問題。
二
在多媒體時代,各種藝術門類的融合、混搭,似乎是一種趨勢,也是不爭的事實。
面對21世紀的雜技舞臺,隨著人們審美觀念的變化,雜技藝術正由單一的技巧展示向更難、更新、更美的綜合性藝術轉移。人們發現,近些年的雜技節目好看多了,熱鬧景象令觀眾目不暇接。不容否認,在這里雜技也像其他藝術門類一樣,在舞臺奢華之風的誘導下,盡享了高科技所帶來的“實惠”。然而,據筆者調查,有觀眾認為:現在的雜技表演“蠻花哨的”、面對變幻無窮的旋轉舞臺,特別是一些高投入、大制作的雜技晚會,有時讓人分不清哪些是演員的“真功夫”。的確,現代高科技手段豐富了舞臺雜技表演的觀賞性,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掩蓋了實打實的雜技技巧。若長此下去,不僅使雜技表演對高科技形成依賴,還會導致雜技演員基本功的退化。有的雜技團體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做雜技劇,過度追求所謂的“詩意化”與“情節化”,過分強調和夸大編導的作用,忽視了演員不可替代的創造性。所有這些都是矯枉過正的做法。
大量藝術實踐證明,一個雜技節目的成功,還要以體現雜技本質特征的技巧來取勝,即通過一系列高難技巧的組合與展示,讓觀眾得到“難、險、奇、美、意”的綜合藝術享受。
雜技就是雜技,雜技還要姓“雜”,“雜”體現在技巧的高難度與多樣性上。姊妹藝術如體操、武術等均可借鑒來為其所用,現代化的高科技手段也可用來適當包裝,但這一切都是在尊重雜技藝術的前提下,都應以雜技的技巧為核心,所有手段都應為雜技藝術的“難、險、奇、美、意”來服務,而不應過分強調舞美、高科技手段作用,而忽視演員的真功夫。“花里花哨”搞出來的雜技節目,是變了調的東西,不僅無助于雜技藝術的創新與發展,還會弱化雜技藝術應有的審美功能。
三
眼下,某些雜技節目離開雜技藝術的本體特征,片面追求所謂的“詩意化”與“情節化”,過度包裝似乎成了一種新的時尚,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勢。如本來一個尋常的繩技節目偏偏取了一個充滿詩意的名字《夢向遠方》,如此等等不一而足。盡管節目還是那個節目,技巧還是那些技巧,但光聽名字一下子還真讓人摸不著頭腦。
近現代雜技節目進行適度包裝,改變過去“耍變練”江湖賣藝式單調乏味的表演,以增強藝術美感和觀賞性,自然無可指摘。當代雜技更是以追求藝術美學為目標。其中“難”主要是指高超的技藝,因為雜技是以技巧為核心的表演藝術,技巧是否高難往往成為衡量一個節目質量高低的重要標準;“奇”主要是指技巧結構方式上的離奇巧妙、出奇制勝;“新”自然是指技巧新、風格新和氣質新;“美” 首先美在技巧結構的新巧上,其次美在完成動作的規格上;“意” 主要是指在不背離雜技技巧的前提下,能夠緊密結合音樂、服飾、燈光等綜合因素所創作出的新意境和美學意蘊。這也是雜技藝術有別于其他姊妹藝術最重要的美學特征。
綜上所述,雜技藝術無論怎么包裝都要緊緊圍繞雜技技巧這個中心來做文章,可以說技巧是一個雜技節目的根本和靈魂。因此,雜技不管在何時何代,都不能失卻優秀的民族傳統。我們應著力挖掘蘊藏在其中的民族精神和文化內涵,以人體技藝優勢打造雜技藝術精品。
雜技藝術的本質特征,是一門以展示演員高難度技巧而為人們所感知和接受的藝術形式,也稱之為“無語言的技巧性藝術”,這是雜技藝術區別于其他藝術門類的根本所在。再者,從雜技漫長的發展歷史來看,它本身就是一門兼容性比較強的藝術,惟其“雜”技巧才能千變萬化,才能有廣闊的發展空間。
適當追求詩意與情節化,增加節目的觀賞性與思想內涵,是確有必要的,關鍵是應有個分寸,而且是恰到好處地把握這個分寸。筆者以為,燈光也好、服裝也好,以及舞美、音效也好,都是為揭示雜技節目內涵、渲染與烘托舞臺氣氛而設置的。詩意化也好,情節化也罷,對雜技節目而言,只能是“紅花與綠葉的關系”,二者主次分明。總之,一切包裝手段都應該圍繞著雜技技巧這一本體特征,并最終服務于此。
以筆者之見,技巧是雜技藝術的靈魂與核心,一個好的雜技節目技巧是統帥和主導,只有在技巧統領整個節目的前提下,進行適度的藝術包裝才有意義。也就是說,無論舞美編排的多么優美花哨婀娜多姿、音樂如何悅耳動聽、服飾如何華麗奪目,它們統統都是“綠葉”,都是為技巧這朵“紅花”來服務的。因此,跨界也好,混搭也罷,都應秉持:“紅花”“綠葉”兩相扶,跨界混搭應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