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祥
長白山林海深處的泉陽火車站外,上行方向有一條河,叫泉陽河。那河雖距鎮區偏遠,可那鎮則因那河而得名,又借那河而揚名。那河可是泉陽人乃至曾經的泉陽人的母親河,尤其是當年筑路人的生命之河。那河日夜淙淙、潺潺的流水,以及那里特色鮮明的地域文化,曾飽含深情養育我一家人十數載。我想,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即便是點點滴滴的想念,也是一種反哺和感恩。
泉陽河是一條很不起眼、鮮為人知的小河,即使在吉林省白山市地圖上也找不到它的芳名,只是一條淡淡的、細細的、彎彎的曲線罷了,河卻生生不息,活在曾被其無私恩賜或潤澤過的人心里和記憶里。像似一條素潔的彩練,日夜叮咚由十幾里外一個山坳的泉眼里飄來,一路朝數十里外的松江河溫婉飄去,最后流入松花江,才消遁它的蹤影。與泉陽人擦肩而過的泉陽河,曾給當年的鐵路人帶來許多溫馨和福祉。
當年,河之北岸車站鐵道兩旁聚居上千戶人家,職工和家屬約七八千人。家家住的全是平房,結構有磚瓦的,也有學大慶先生產后生活、學大寨先治坡后治窩,蓋起來的“干打壘”大坯房。鐵路尤其新線最大特點是流動。可流動能讓人活泛起來,眼界開闊。使人們在流動中得到歷練,學會堅強,知道拼搏。距我家房前估摸五十米遠,大下坡有條不太深的小溪,除了冬天,小溪水一年三季日夜朝向遠方放歌鳴唱。夏日雨水充沛之時,許多天真無邪的男孩子和女孩子,身穿小褲頭,仨一群倆一伙,經常泡在溪里抓魚、撈蝦(小龍蝦)、洗澡,互相潑水嬉戲、打鬧;大人們從這里把水挑回家澆菜、洗衣、和泥蓋房子;有的大人或穿上又肥又長的水衩下到溪里捕撈蝲蛄(當地人也稱蝦爬子,實際就是小龍蝦)。在物質十分匱乏的年代,由蝲蛄制作的菜肴,無論紅燒還是油燜,乃山里人餐桌上比較奢侈的美食。冬天,孩子們就在冰上坐著板底釘有兩根鐵棍的木板上(俗稱爬犁),兩手各執一根鐵棍使勁向后支撐給力,或互相推拉滑冰溜玩。滑冰溜乃是山里孩子在寂寥枯燥的冬季里,比較開心好玩的游戲了,玩起來就像城里孩子玩滑梯那樣上癮,玩得興致最濃時,甚或忘記回家吃飯。我六歲的女兒,就常同鄰居家的帶兄、帶弟,鋼炮、鐵蛋一幫一般大的孩子一起玩滑冰溜,兩次因滑冰溜將肩摔成脫臼。可在哪摔倒又在哪爬起來,脫臼端上去后接著又玩。每次玩起來兀自瞪大眼睛,我行我素,忘乎所以地跳躍奔跑。溪水與冰雪賦予山里孩子們說不盡的快樂和力量。由大山里出生、在流動的鐵路線上長大的孩子最能吃苦,也最勇敢。女兒從那時起就形成了最堅強的品格,十二歲就能擔水,幫大人上山拉柴。如今他們都已成長為中國鐵路最優秀的建設者。他們就像一顆螺釘,或像一塊夾板,擰在哪根鋼軌上都發光、發熱。
泉陽河的水以及泉陽的地下水生態、硬度高,碳酸鈣含量大,弱堿性。水源距長白山天池只三十幾公里之遙,水質純凈得幾乎一塵不染。當年河的兩岸曾駐扎上千人的鐵路施工隊伍,泉陽河水養育他們數年之久。不啻施工生產用這河里水,日常生活包括做飯也用這河里水,經一般消毒處理后就能飲用。那水甜甜的,一杯白開水喝光,杯底不見半點白堿之類的沉淀物。多年來,礦物質和微量元素豐富的泉陽河水,讓逢山鑿洞、遇水架橋的筑路工,在艱苦勞動中享盡甘甜。火車剛通到這里時,地區水塔和水鶴尚未建好,機車用水也用這河里水。每次化驗合格后,機車停在橋頭上,用水泵直接將河水抽進機車水柜,冬天,因泉水結冰晚,冰層薄,每次鑿冰取水。機車喝了這水就強勢,大大減少洗罐次數,提高工作效率。水滿汽足,多拉快跑,把山里的木材以及山珍野味源源不斷地運出山外,運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也把山外各種生產、生活物資不斷地拉進山里來。其實,那頑強扛起鐵道與列車飛奔的橋墩,勇敢撐起高山峻嶺、呵護列車穿行的隧道,它們頂天立地的呼吸,又何嘗不是這河水與沙石、水泥,凝心聚力地支撐!
前不久,我從電腦衛星地圖上發現,也從網上瞧見:泉陽河的上游約兩公里處,已開發成泉陽湖,湖里養有虹鱒、金鱒等多種名魚。湖之對岸還建有一爿長白山“泉陽泉”礦泉水廠,全國四大名牌之一“泉陽泉”礦泉水,在央視的助推下遠銷全國各地,以及韓國和日本等國家。泉陽河下游、鎮區西南,還修建一座泉陽島。小島環山,曲徑通幽,周遭樹木參天。夏可劃船垂釣,冬可滑雪溜冰。改革開放的四十年,泉陽以及泉陽河翻天覆地、滄海桑田的華麗轉身,不能不讓世人刮目相看。2008年我赴沈出席全國詩歌頒獎會,返程時在沈陽北站一次就買了五瓶“泉陽泉”礦泉水,旅客列車上悠然自得地細品慢飲。一路水喝干,情未斷,回味無窮,心緒與汽笛一同向車后、向綿延跌宕的長白山又長又遠、風情萬種地飄著。
我心里由衷敬畏長白山,感謝那里得天獨厚的大自然。特別深愛著那里的美麗、富饒,藍天、秀水,以及肥田、沃土。還有富含大量負氧離子的每一縷空氣、陽光。長白山賜予我們很多的幸福感和獲得感。我們在那居住的十二個年頭,燒柴一點沒讓我們犯難過,一年四季用木柴燒火做飯取暖。每戶的院墻周圍都是用木柈子圍起來的,那木柈子大部是一些雷擊、過火或腐朽30%以上的站桿、倒木。能叫上名的有紅松、紫椴、白樺、黃菠蘿,還有水曲柳、大葉柞、擰勁子之類的硬雜木。個別也有濫砍盜伐好樹的。許多人家房前一片菜園子,有的還在附近早已采伐過,長滿牛毛廣、長蒿、狗尾巴花等許多雜草的荒地上,又開掘出一片片熟地來。自家種的旱黃瓜、架豆角、馬鈴薯、大白菜基本能自給自足。這里的水制作的大豆腐又軟又甜,豆味十足。每年過年我們都做上二三十斤豆子的豆腐凍起來,一直吃到正月出去。蘑菇、木耳、松子等特產更是山里人享不盡的山珍美味。常年棲于大山里的人家,幾乎家家備有貌如人樣的人參、形同土豆的天麻,以及由人參、天麻泡制而成的健身酒。鹿茸、虎骨等極品雖不是家家有,可是鹿茸酒、虎骨酒,以及鹿胎膏可以買到。我遼寧盤錦老家已故的三叔,年輕時因冬天在葦塘趴冰臥雪割葦、運葦,中年患上嚴重的腿疼病,后服用由我從撫松縣城買回的虎骨酒治好。我愛人在生第一個孩子之前,曾三次習慣性懷孕流產,第一個孩子就是服鹿胎膏才保住了生命,而且習慣性流產從根上治愈。我特別感謝鹿胎膏讓我的生命在長白山得到洗禮和延續,并一躍成為生命的強者。我的三個兒女,以及他們的兒女,如今都健康、茁壯成長,直至長成或正在長成冬夏常青的有用之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