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三良 唐 純
(安徽大學,安徽 合肥 230601)
共享式增長這一概念一經出現 (ADB,2008)[1],即得到發展中國家的普遍認可。①印度“十一五”計劃(2007-2012)突出實施包容性增長戰略;泰國、越南等亞洲國家在最近的經濟社會發展戰略中也體現了共享式增長的思想。中國堪稱是實現共享式增長的典范。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提出的“十三五”規劃建議強調:“共享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必須堅持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并將“共享”納入五大發展理念。黨的十九大報告將包容性增長思想升華為對科學發展觀指導思想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深化和具體展開。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奮斗目標的重點難點在“全面”這個層面上,這就意味著要讓全體社會成員都能夠享受到改革的紅利。
目前學術界對共享式增長的研究不斷深入,相關的研究文獻大致分為三類:一是共享式增長的定義和內涵。目前,學術界尚未形成對包容性增長的統一定義,許多學者從不同角度對共享式增長做了概括。國外學者如Ali和Son[2]從社會機會函數角度考察,認為共享式增長包括獲得健康、教育機會等社會福利的獲取,強調增長給所有社會成員帶來就業及發展機會。Rauniyar和Kanbur[3]則強調共享式性增長是指“機會均等的增長”,并伴隨不平等的下降,應該包括經濟、社會、環境和和制度的范疇。這一定義與益貧式增長的相對定義相似,區別是益貧式增長更關注窮人的相對增長以及窮人和非窮人之間不平等的下降,而共享式增長關注的是更加一般性的不平等。國內學者如趙滿華[4]從生產力發展角度論述共享發展的主要內容,并提出促進共享發展實現機制,邸玉娜[5]從包容性發展三個維度:機會平等、生產性就業、可持續發展為框架對包容性發展的內涵作出闡釋,李雪嬌和何愛平[6]將人的全面自由發展理論與發展中全民共享、全面共享、共建共享和漸進共享結合,提出共享發展理念是對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繼承和發展。葛笑如[7]論述了“包容性增長”的前提是經濟發展,核心要義是機會平等,主要目標是經濟發展成果共享,最終價值導向是社會公平正義。二是對共享式增長水平的測算。Ali和Son[2]使用類似于社會福利函數的社會機會函數來進行衡量,McKinley[8]根據亞洲開發銀行對外援助目標而設置綜合指標體系評價國家層次的共享性水平②,Suryanarayana[9]提出使用消費和收入水平排序以及消費收入彈性的方法來衡量經濟的共享水平。國內學者徐盈之[10]等人引入絕對趨同和俱樂部趨同理論對中國省際包容性增長水平進行了空間趨同性檢驗,并對包容性增長的主要驅動力進行了計量經濟分析。孫才志[11]等人采用社會函數方法對沿海11省市的財政、教育、醫療就業和生態機會指數和包容度進行測算,徐強、陶侃[12]則使用廣義Bonferroni曲線和社會包容指數測算中國經濟增長的包容度,并通過建立回歸模型分析影響包容水平因素。三是共享式增長機制政策研究。Higgins和Prowse[13]研究貿易和共享性增長之間的關系,論述分配渠道、企業渠道、政府渠道三個機制影響經濟增長共享性。張勛和萬廣華[14]通過估算農村基礎設施對包容性增長的影響,實證表明農村基礎設施總體上有利于提高農村居民收入水平,對包容性增長發揮積極作用。蔡榮鑫[15]認為,在政策層面,通過高速、有效、可持續的經濟增長最大限度地創造就業與發展機會;確保人們能夠平等地獲得機會,提倡公平參與;確保人們能得到最低限度的經濟福利。李剛[16]指出“共享式增長”不僅僅是實現全員機會均等參與經濟活動,最終消除貧困,他認為共享式增長是多元的,還應該包括可持續發展和構建和諧社會等內容。
從目前國內外的研究現狀來看,對共享性的內涵和定義仍沒有統一,對經濟增長共享性的定量分析取得一定研究成果,但主要聚焦于國家層面,而對于區域經濟增長共享性研究的文獻還比較少。有學者認為中國經濟增長模式是以過度犧牲資源環境為代價的,經濟增長質量不高,缺乏可持續性,是一種非共享式的增長模型[17]。安徽省是中國改革的先行地區之一,其經濟社會數據及其揭示的問題與規律具有很強的典型性和代表性。改革開放以來,安徽經歷了近40年的持續高速增長,近15年來GDP年均增長率高達14.44%,人均GDP由5791元增長到39,091.81元,在取得巨大經濟成就的同時,環境污染、貧富差距、地區發展不平衡等區域問題比較突出,截止2016年底,安徽省單位GDP能耗為0.531噸標準煤/萬元、單位產出污水排放量達12.75噸/萬元;尚有120.2萬人在國家規定的2,300元每人每年貧困線之下,精準脫貧的任務十分繁重;人均GDP最高與最低的地市間差距大到62,496元。在新的發展形勢下,如何讓改革發展帶來的紅利惠及更多的群眾,如何讓經濟實現長期可持續的發展,已經成為十九大提出的“兩階段目標”亟待解決的重要課題。對安徽區域經濟增長共享水平的評價與預測,可以為全國廣大發展中區域乃至全國提供有意義的借鑒與啟示。
本文使用的數據來源于2012-2016年的安徽統計年鑒和《中國統計年鑒》,本文以2012年為基年,其中缺失的數據通過建立回歸方程進行填充。
經濟增長的共享性不僅體現在GDP的增長上,更多地應體現在對民權民生、社會和諧發展、經濟可持續健康發展,體現在城鄉差距、弱勢群體參與經濟增長的權利和機會。倡導和推進共享發展,要求革除民眾尤其是貧困人口和弱勢群體的權利貧困和所面臨的社會排斥,倡導和保證機會平等,保證所有社會成員能夠平等地參與經濟發展過程中,并平等地共享發展成果。經濟增長是實現共享經濟成果的基礎和保障,只有保持高速和可持續的經濟增長,才能增加整個社會的財富,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擺脫貧困,縮小城鄉差距。經濟增長的結果應該是居民福利水平的改善,而居民社會福利主要體現在基本公共服務,它具有公共性、普惠性和社會公平等屬性,全民均等享有的基本公共服務體系是促進社會公平公正、維護社會和諧安定、確保人民共享發展成果的重大舉措。共享式增長的最終目的是保證結果的公平和貧困人口受益,貧困人口所占比重和城鄉發展差異能夠直接反應社會成果是否共享。鑒于此本文從經濟發展、生存權利、社會進步3個維度選取30個指標構建指標體系評價安徽區域發展共享水平,如表1所示。
部分指標說明:使用單位產出能耗、單位產出污水排放數和單位產出工業固體廢棄物來反映經濟增長過程中環境代價,數據來源《中國能源統計年鑒》和《中國環境統計年鑒》;社會保障與就業份額采用社會保障與就業支出除以地方財政支出;貧困發生率采用郭蘇文(2015)[18]的算法用社會救濟對象總人數/總人口×100%來測算,其中社會救濟對象包括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人數、農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人數和農村五保供養人數,數據來源于《中國民政統計年鑒》;恩格爾系數采用魏婕、任保平(2011)[19]的算法,采用(城鎮居民恩格爾系數+農村居民恩格爾系數)/2進行測算;文盲率采用文盲人口占15歲及以上人口的比重;每萬人擁有的教育資源反映,計算公式是每萬人擁有的教育資源等于各類學校數/總人口,其中各類學校包括普通高等學校、普通中學、職業中學、普通小學、幼兒園學校。

表1 區域經濟共享性增長指標及權重
2.評價步驟
步驟1:數據無量綱化處理
由于各個指標的屬性和所代表的含義各不相同,因此指標之間不能直接進行計算,需要根據指標的屬性對原始數據進行無量綱化處理。由于數據中正向指標和逆向指標并存,因此采取極值標注化處理,對于正向指標:

逆向指標:

步驟2:計算第j項指標的熵值ej

其中K=1/Ln(m),m為系統樣本數
步驟3:計算第j項指標的信息效用值gi

步驟4:定義權數wj

步驟5:計算綜合得分hi

1.評價方法選擇
從共享增長的內涵出發,測算共享度不僅僅是經濟總量的測算,而是覆蓋多層次領域,在我國,經濟增長共享度測算十分復雜,當前國內研究比較多的是選擇模糊綜合評價法來衡量,但計算復雜,對指標權重矢量的確定主觀性較強,選取不同的隸度函數會造成較大差異結果。當指標集U較大,即指標集個數凡較大時,在權矢量和為1的條件約束下,相對隸屬度權系數往往偏小,權矢量與模糊矩陣R不匹配,結果會出現超模糊現象,分辨率很差,無法區分誰的隸屬度更高,甚至造成評判失敗,應用熵值法確定指標權重,能夠深刻反映出指標信息熵值的效用價值,可以避免權重賦予時的主觀性,數據結果比較客觀,因而本文采用熵值法對安徽濟共享度進行評價。
3.評價結果
利用熵值法綜合評價模型,計算出安徽省2012~2016年經濟發展共享程度和經濟發展指數、生存權利指數和社會進步指數,如圖1、圖2所示。

圖1 安徽省經濟增長共享水平
由圖1可見,2012~2016年五年里安徽省經濟增長的共享程度穩中有升,呈不斷走高形勢,結合圖2可以看出來,安徽省區域生存權利和社會進步兩大方面發生較大幅度提高,經濟發展指數相對較低,究其原因有:(1)自改革開放至今,安徽經濟得到大幅度的增長,但近5年經濟增長速度放緩,并且仍體現出粗放式增長特征,具體體現為能源資源利用效率不高,單位產出能耗、電耗、工業固體廢棄物等指標仍居高不下,嚴峻的生態環境形勢仍是亟待解決的問題;(2)自“十二五”以來,安徽全省加大基礎設施投資建設力度,關乎老百姓貼身利益的一大批交通、能源、水利、信息、商務等重大基礎設施項目相繼建成并投入使用,基礎設施承載能力顯著提升,為經濟社會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大大提高了百姓在共建共享中的獲得感。(3)擁有大量貧困人口的安徽省脫貧攻堅戰取得決定性進展,實施了一系列精準扶貧精準脫貧方略,大力發展社會事業,持續實施民生工程,貧困人口從679.1萬人減少到120.2萬人,貧困發生率從12.6%下降到2.2%[20],具體表現為區域生存權利指數大幅度提高。

圖2 3個維度指數綜合評價
灰色模型(GM)是依據原始數據建立的微分方程所描述的動態模型,根據有限的灰色信息去預測系統的未來變化趨勢和決策,具有所需建模樣本少且預測精度高的特點,既可用于軟科學,如社會、經濟、生態系統等方面,又可用于硬科學,如工業過程、工程的預測控制且取得了明顯的效益,預測結果精度較高,可靠性較大。
步驟1:
收集原始數據x(0)
對x(0)作一次累加生成算子(1-AGO):

步驟2:
構造數據矩陣B和數據向量YN

其中緊鄰均值

步驟3:
根據最小二乘法估計參數a,u,則有

步驟4:

步驟5:
對X?(1)(k+1)求導還原成預測模型X?(0)(k+1),并進行誤差檢驗,若檢驗結果可用,則可用預測模型進行預測;否則,需要建立殘差模型進行修正。
以圖1中2012~2016年安徽經濟增長共享值作為原始數據,進行GM(1,1)建模
x(0)=(0.24,0.41,0.48,0.57,0.76)
累加處理 x(1)=(0.24,0.65,1.13,1.70,2.46)
均值生成 z(1)=(0.445,0.890,1.415,2.08)
數量矩陣 YN=(0.41,0.48,0.57,0.76)T
根據公式求得

代入響應方程,AGO還原序列

令 k=1,2,3,4,5,6,7,8 進行 GM 計算回代預測模型對安徽省經濟增長共享度進行預測計算,結果如圖3所示。
常用的GM(1,1)模型的檢驗分為三個方面:殘差檢驗、后驗差檢驗、小誤差檢驗。殘差檢驗是按點檢驗,檢驗預測值與實際值的相符性,后驗差檢驗是殘差分析統計特性的檢驗,小誤差檢驗是系統普遍性檢驗[21-24],精度檢驗等級表如表2。

圖3 安徽省經濟增長共享指數評價與預測

表2 精度檢驗等級表
1.殘差檢驗其中殘差

相對誤差

殘差檢驗結果如表3所示。

表3 模型精度檢驗表
2.后驗差檢驗
首先計算原始序列x(0)(i)的方差S21,殘差序列ε(i)的方差S22


小誤差概率p=1。
結合表2可知,平均相對誤差g(i)<0.01,后驗差c<0.35,小誤差p>0.95,且圖3中GM計算生成數列與實驗原始值數列曲線擬合較好,由此可知GM(1,1)預測模型是可行的。GM模型是基于灰色累加生成序列的方法上建立的,在預測結果上表現出較強的規律性,適合短期內系統趨勢關聯度預測。由預測模型得出的預測值與實驗值曲線很吻合,2017~2020年安徽省區域經濟發展共享程度水平呈穩步上升趨勢,綜合評價值年際增速為e0.2128。
本文以經濟發展、社會進步、生存權利3個維度為基礎建立區域經濟增長共享度評價體系,運用客觀性較強的熵值法賦予指標權重,建立熵值綜合評價模型。根據灰色系統原理,以熵值法求出的綜合評價結果作為原始實驗數據,建立預測模型GM(1,1),同時通過模型精度檢驗論證模型的可行性。區域共享指數測算有利于改善原有的以GDP增長為最重要目標的區域發展評價體系。結果表明近幾年來安徽省經濟增長共享指數穩步提升,但可持續性的波動較大,經濟發展指數增速較慢,已經成為安徽區域共享經濟發展成果的最大約束,趨勢走線拐點發生在2015年,社會進步指數和生存權利指數都有了顯著進步,這極有可能與國家在2015年強調的精準扶貧和精準脫貧方略有關。
結合安徽省發展實際及啟示,我們認為,對包括安徽在內的廣大發展中地區而言,未來幾年的主要任務有:
1.處理好經濟增長的數量與質量關系。促進經濟增長依然是當前的主要任務,同時,要更多地關注經濟增長質量,要堅定不移地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實現經濟健康、可持續發展。
2.平衡好扶持弱勢群體與保護創新創業者應得收益的關系。政府要積極推進收入分配制度和社會福利制度改革,不斷縮小收入分配差距,繼續堅定不移地實施精準扶貧和精準脫貧方略,關注弱勢群體利益,但不能損傷創新創業者應得的高收益。
3.注意城鎮化加速發展中的區域關系調整。發展中地區也是城鎮化加速推進的地區,在城鎮化快速發展的過程中,要注意調整區域之間以及城鄉之間資源的合理流動,防止區域和城鄉差距的擴大,防止區域間的不平等不合理競爭。
4.繼續貫徹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戰略。加大社會保障力度,提高覆蓋率和均等供給水平,加大教育、醫療及各類基礎設施投入,提高居民公平獲取公共服務、更充分更均衡實現收入增長的機會。
注釋:
①共享式增長也稱為包容性增長,共享式增長和包容性增長對應的英文都是inclusive growth,參見莊巨忠:《為什么中國需要提高增長的包容性》。
②該綜合指標體系包括經濟增長、就業增加和經濟設施利用;降低極端貧困、一般貧困和不平等;人的能力方面;基本社會保障這四個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