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電力項目海外投資風險評價研究

曾芬鈺, 李格格

(上海電力學院 經濟與管理學院, 上海 200090)

“一帶一路”倡議是我國政府作出的重大戰略決策,為中國社會和經濟的可持續發展注入了新的動力,為提高中國的國際影響力以及進一步拓展中國項目的海外業務起到了極大的促進作用。尤其是中國電力項目在海外的投資,作為“一帶一路”能源投資的重要一環,為“一帶一路”倡議下的設施聯通作出了巨大的貢獻。根據世界銀行的數據,目前仍有21個沿線國家存在居民無法獲取電力的現象,此類居民人數高達4.1億(其中印度有2.7億);東帝汶、緬甸、柬埔寨和孟加拉國有超過30%的居民無法獲得電力,未通電率分別是54.6%,48.0%,43.9%,37.6%[1]。中國國家電網公司是全世界最大的電網公司,具有豐富的電網運行和維護經驗,在“一帶一路”海外電網投資中,國家電網公司發揮自己的優勢,與多個國家在特高壓以及大電網項目方面進行了合作,提高了許多國家的電網維護水平和技術水平。中國的南方電網公司積極推進500 kV中老泰聯網、500 kV中緬聯網、500 kV中越聯網、中孟聯網等大型投資項目。中國華能集團有限公司在緬甸和柬埔寨投資水電站、在巴基斯坦投資火電站等項目。大唐集團、中國華電、中國國電、長江三峽、中國電建等主要電力企業也積極參與“一帶一路”的投資,項目涉及傳統電力和新能源電力等多個領域。

中國電力項目海外投資取得明顯成效,但是地域、政治、國別、經濟、文化、政策等因素的影響也使海外投資面臨著各種風險和挑戰。關于海外投資風險的研究,文獻[2-3]對中國電力項目海外投資風險的來源、劃分、成因以及對策進行了研究,但是缺乏具體的量化分析。文獻[4]利用經典的海外合作項目分析了海外電力能源建設的影響因素,最后提出了電網“走出去”的實施路徑。文獻[5]針對中國項目海外投資風險的現狀、面臨的核心風險,利用專家評判法獲得權重,用層次分析法求出風險度,最終建立了包含宏觀國家風險和微觀項目風險的評估指標體系,并提出了風險防范對策。但是專家評判法的偶然性和主觀性太強,而層次分析法也具有較強的主觀臆測性,分析對象只適合簡單系統。文獻[6]利用層次分析法和模糊法對專家評估進行修正,這種方法降低了主觀因素,彌補了專家評判法的一些不足。文獻[7]評估了“一帶一路”的電力投資中中國電力項目投資的風險,通過建立包含多個指標的評估體系,提出了基于熵權法和模糊法的風險評估模型。熵權法基于當地數據獲得的權重比較客觀,避免了專家判斷的主觀推測性。與其他評估分析方法相比,灰色關聯分析法能根據部分已知信息披露隱性不明確信息,客觀地給出系統的所屬等級。文獻[8]在預測瓦斯突出危險程度時使用了灰色關聯分析法,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文獻[9]使用灰色關聯分析法建立了多目標模型來評估項目的風險和收益,并通過算例證明了模型的可行性。上述文獻對海外投資風險的研究主要從宏觀角度出發,沒有從中國電力項目海外投資的微觀角度進行分析。

本文從電力項目海外投資這一微觀角度出發,具體分析了電力投資的風險,建立了電力項目海外投資風險評估指標體系,并將基于熵權法的灰色關聯分析模型用于電力項目海外投資風險評估,用熵權法獲得權重,用灰色關聯分析法求出各個國家的風險排名。本文選取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緬甸、菲律賓、泰國、印度、巴基斯坦、俄羅斯、土耳其、智利、孟加拉國、埃及、波蘭、巴西、南非15個“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作為分析對象,建立了風險評價指標體系,并用基于熵權法的灰色關聯分析模型評估每個國家的投資風險。

1 風險評估指標體系的建立

評估投資風險的基礎是建立風險評估指標體系。一些著名的國際組織例如國際國別風險指南(International Country Risk Guide,ICRG),從政治、經濟、金融3個方面對各個國家的風險進行了分析和評估。國際權威能源機構國際能源署(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IEA)對每個國家的發電量和耗電量進行了統計,有利于分析每個國家的電力情況。中國電力項目在海外投資主要以水電和火電為主,世界能源理事會(World Energy Council)給出了部分“一帶一路”的凈水電發電量。《世界銀行營商環境報告》詳細介紹了每個國家的營商環境狀況,營商環境評價指標體系包含11項一級指標和23項二級指標。透明國標(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計算了每個國家的清廉指數,用以評估一個國家的體制腐敗程度。世界正義工程(The World Justice Project)給出了每個國家的法治指數,用于評價一個國家的司法健全性。

綜上所述,本文借鑒ICRG和《世界銀行營商環境報告》的指標體系以及IEA公布的每個國家的電力情況,建立了一個新的電力項目海外投資風險評估指標體系,全面規劃風險因素。風險因素含有4個一級指標,分別為:電力投資潛力、政治風險、經濟基本面、營商環境。中國在海外進行電力投資之前,首先要根據經濟學中市場供求關系充分了解東道國的電力資源供應以及電力需求等基本情況,只有在電力投資具有潛力的情況下,海外投資項目才會獲利。其次,一個良好的政治環境是保障項目順利投資的基本前提。目前中國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投資項目數量有所下降,其主要原因是“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政治風險太大。因此,政治因素是投資時必須考慮的因素。再次,中國在海外投資項目中的盈利往往受到當地經濟情況的影響,例如當地經濟環境惡劣,通貨膨脹嚴重,中國電力項目遭受損失的可能性也會增大。在選擇投資對象時考慮經濟基本面也是必不可少的。最后,在當地投資要辦理各種營商手續,辦理手續的繁瑣程度以及成本也決定了項目投資是否順利,例如合同的執行過程中遇到的各種問題如果不能順利解決,會使項目無法繼續。通過以上分析,電力投資潛力決定了投資動機,政治穩定性是投資的基本前提,經濟基本面決定了投資項目能否盈利,營商環境反映了投資項目的當地營商狀況,因此4個因素較為全面地反映了中國在選取投資國時要考慮的因素。每個一級指標又含有多個二級指標,共有22個二級指標。此外,對指標類型進行說明,效益型指標的取值越大越好,取值越大表明投資風險越小;成本型指標的取值越小越好,取值越小表明投資風險越小。

1.1 電力投資潛力

投資潛力是判定一個國家投資可行性的重要指標。了解一個國家的電力投資潛力是海外投資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個國家的發電能源豐富、人均耗電量大表示該國具有巨大的電力市場投資潛力。在電力投資潛力大的國家進行投資,通常意味著投資是有效的,投資的回報率往往較高。

電力項目作為基礎設施建設項目,對當地的經濟具有較大的促進作用,因此會得到民眾較高的支持,繼而推動電力項目在當地的長期投資。本文將電力投資指標分為5個二級指標:人均發電量、人均耗電量、人均凈水電發電量、通電人口比例、煤電裝機擱置比例。

1.2 政治風險

政治風險反映了一個國家的統治能力和政府穩定性,一個國家有較低的政治風險是海外安全投資的先決條件,國家出臺的相關政策對外國公司的投資和管理有非常大的影響。“一帶一路”的電力投資回報年限相對較長,在政治風險較低的國家進行投資,項目受政府更迭、政治腐敗以及社會內外沖突的影響較小,項目可以穩步推進,不會有突然中止的風險;而在政治風險較高的國家投資,項目就有很大可能獲得效益較少甚至出現虧本的情況。本文對政治風險主要考慮的因素有:清廉指數(衡量腐敗程度)、法治指數(衡量司法健全性)、政府穩定性、內部沖突、外部沖突、宗教緊張度。

1.3 經濟基本面

經濟基本面反映了一個國家的經濟操控能力,一個好的經濟基本面可以確保在該國投資時有一個好的金融環境和回報率。經濟基本面在電力項目海外投資風險評價中十分重要,經濟基本面好的國家,通脹率較低且匯率穩定,如果在這些國家進行投資,往往可以獲得穩定的收益,這些國家也具有較強的支付能力,不至于拖欠項目的付款。經濟基本面的考慮因素包括:通貨膨脹率、匯率穩定性、實際GDP增長率、外債占GDP的百分比、國際資本流動性。根據ICRG的計算方法,經濟基本面二級指標都屬于效益型指標,指標取值越大,投資風險越小,越有利于投資。

1.4 營商環境

營商環境的分析對于風險評估也是至關重要的。良好的營商環境可以確保公司和項目的有序管理。投資項目需要經過很多政府部門的監管,而且項目進程的每一步都需要辦理很多手續,在營商環境良好的國家開展電力項目可以較為順利地進行并按時完成。營商環境的二級指標有:獲取電力、獲得信貸、辦理施工許可、納稅、合同執行、跨境貿易。根據《世界銀行營商環境報告》計算分析,這些指標都是效益型指標,得分越高表明該國營商環境越好。

中國電力項目海外投資風險評價的指標名稱和分類、指標類型和數據來源具體如表1所示。在電力投資潛力中,人均發電量、人均凈水電發電量、通電人口比例、煤電裝機擱置比例屬于成本型指標。中國之所以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進行電力投資,是因為這些國家的電力水平發展落后、發電量低、電力市場供需不平衡,需要中國電力項目幫助其建設電力設施,因此人均發電量、人均凈水電發電量都是成本型指標。同樣,通電人口比例越低,電力需求潛力就越大,越有利于投資。煤電裝機擱置越多,說明該國利用煤炭發電的比例越小,而中國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主要以火電和水電投資為主,東道國自身煤電裝機擱置比例都很高,則火電投資難度更大,因此通電人口比例、煤電裝機擱置比例也屬于成本型指標。在政治風險指標中,清廉指數和法治指數都屬于效益型指標,這是因為一個國家的政府越清廉、法律越健全就越有利于投資。在投資過程中經常會遇到合同糾紛和勞務糾紛,如果沒有良好的法律保障,項目很難順利完成。其余指標均來源于ICRG和世界銀行,根據其計算方法,這些指標均屬于效益型指標,取值越大,投資風險越小。

表1 中國電力項目海外投資風險評價指標體系

2 用熵權法確定指標權重

熵權法是客觀加權的方法,某個指標的熵越小,說明該指標的變異程度就越大,提供的信息量就越多,在綜合評價中所起的作用就越大,則該指標的客觀權重也就越大[10]。專家評判法的主觀性和偶然性較強,對信息披露不完全,而熵權法是以客觀數據為依據,最終得到的權重較為客觀。

2.1 熵權法計算各指標權重過程

本文評價對象有m個國家,每個國家的評價指標包括n個次級指標。建立指標數值矩陣X={xij}m×n,其中xij代表第i個國家的第j個二級指標的數值,i=1,2,3,…,m;j=1,2,3,…,n,下同。指標的熵權計算方法如下[5]。

2.2 評價指標權重分析

表2為15個“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部分指標的原始數據。

表2 “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部分指標原始數據

由于表2中數據的數量級差異較大,先將其進行無量綱化處理,使所有數據處于相同量綱級,按照計算權重的步驟可得出每個指標的權重,結果如表3所示。

表3 中國電力項目海外投資風險評價指標權重

由表3可以看出,4個一級指標對投資風險影響大小順序為:電力投資潛力>政治風險>經濟基本面>營商環境。

(1) 電力投資潛力的權重最大,說明其對投資風險的影響也最大。在電力投資潛力中通電人口比例的權重最大,為0.222 9,其次是人均耗電量,權重為0.078 8。因此,在評估東道國的電力投資潛力時,首先要考慮通電人口比例和人均耗電量,人均耗電量越大表明投資潛力越大,通電人口比例越大則越不利于投資。

(2) 對投資整體風險影響較大的政治風險,權重為0.288 7。其中,清廉指數的權重最大,為0.076 2,對政治風險的影響最大。清廉指數是用來衡量一個國家的政治腐敗程度,一個國家體制越腐敗,在該國投資的風險也就越大。宗教緊張度權重為0.048 4,對政治風險影響也較大,宗教沖突越大,越不利于投資。

(3) 經濟基本面權重為0.173 3,其中通貨膨脹率權重最大,為0.071 7,其他幾個指標的權重較小。因此,選擇投資國時要準確掌握該國的通貨膨脹率,較低的通貨膨脹率意味著項目投資有穩定的預期收入和可控的風險成本。

(4) 在營商環境中,跨境貿易和合同執行的權重最大,在評估投資風險時要重點衡量這兩項指標。

通過熵權法獲得了指標體系中每個二級指標和一級指標的權重,其中通電人口比例、人均耗電量、清廉指數3項指標的權重最大,對投資風險影響最大。下面用灰色關聯分析法評估每個國家的風險情況。

3 灰色關聯分析法

灰色關聯分析法是根據因素之間發展態勢的相似或相異程度來衡量因素之間的關聯程度,反映各種評價對象和最優序列的接近程度和次序。灰色關聯度越大,則評價對象越佳[11]。灰色關聯分析法的研究對象是“貧信息”不確定系統,通過對部分已知信息的開發和研究,能夠對現實世界中的隱形、不確定、未知信息進行很好的描述與認識,對樣本量的大小及規律性要求低,因此選用灰色關聯分析法來評估風險有較高的實用性[12]。用灰色關聯分析法求關聯度的具體步驟如下[13]。

3.1 選擇參考序列和比較序列

參考序列表示為x0={x0(1),x0(2),x0(3),…,x0(n)},x0(k)為第k個指標的最優值,k=1,2,3,…,n。若xij是效益型指標,則x0(j)取值越大,風險值越小;若xij是成本型指標,則x0(j)取值越小,風險值越小。比較序列表示為xi={xi(1),xi(2),xi(3),…,xi(n)},i=1,2,3,…,m。

3.2 原始數據的無量綱化處理

本文采取初值化方法進行原始數據的無量綱化處理。無量綱化后的最優序列為y0={y0(1),y0(2),y0(3),…,y0(n)},y0(i)=x0(i)/x0(i),因此y0={1,1,1,…,1}。比較序列為yi={yi(1),yi(2),yi(3),…,yi(n)},其中yi(i)=xi(i)/x0(i)。

3.3 求差序列

3.4 計算關聯系數和關聯度

(1)

式中:ρ=0.5。

根據式(1)可求出關聯系數矩陣為

(2)

關聯程度公式為

(3)

3.5 投資風險評價模型的關聯度分析

根據以上公式可求出每個國家與最優序列的關聯度,如表4所示。關聯度越大,代表與最優序列的相關性越大,評價對象的投資風險與關聯度呈反比[14]。

表4 15個國家與最優序列的關聯度和風險排名

由表4可以看出,孟加拉國和埃及風險最大,關聯度分別為0.607 1和0.614 8;波蘭和馬來西亞風險最小,灰色關聯度分別為0.810 6和0.793 4。

孟加拉國是投資風險最大的國家,從電力投資潛力來看,該國人均耗電量為0.33 MWh,在15個國家中排名倒數第二,人均耗電量低會導致電力市場的投資空間非常狹小;在政治風險方面,孟加拉國的法治指數很低,說明司法健全性差;從經濟基本面來看,該國的通貨膨脹現象較為嚴重,意味著經濟運行混亂,貨幣貶值,實際購買力降低,項目很難收回預期的投資成本;在營商環境的二級指標中,該國獲取電力、辦理施工許可、合同執行、跨境貿易的取值在15個國家中最低,說明營商環境極差,投資風險較高。埃及的投資風險僅次于孟加拉國,因為埃及通電人口比例為100%,不利于投資;而且埃及的政治風險較高,其中清廉指數和法治指數在15個國家中倒數第一,埃及體制腐敗,司法不公正將會嚴重阻礙項目的順利實施;在經濟基本面方面,埃及也有較高的通貨膨脹率和不穩定的匯率;在營商環境中,埃及的跨境貿易、合同執行、辦理施工許可、獲取電力等指標的取值很低,僅高于孟加拉國,使得其營商環境惡劣,投資風險較大。

波蘭是15個國家中投資風險最小的國家,人均耗電量較大,法治指數、清廉指數、內部沖突、外部沖突、宗教緊張度取值在15個國家中都是最高的,說明波蘭司法公正、體制健全、各類沖突事件也較少,所以波蘭政治的風險最低;在經濟基本面方面,該國的通貨膨脹率也最低,匯率最穩定;在營商環境方面,該國的跨境貿易權重在15個國家中最高。馬來西亞的投資風險也很小,僅高于波蘭,馬來西亞人均耗電量較大為4.66 MWh,這對投資潛力的影響較大,煤電裝機擱置比例接近于零,所以投資潛力較大;從政治風險角度分析,馬來西亞政府穩定、國家腐敗程度低、司法公正、沖突較少,使得其政治風險較小;在經濟基本面方面,馬來西亞和波蘭的通貨膨脹率一樣,在15個國家中最低;而獲取電力、獲得信貸、辦理施工許可、合同執行的取值在15個國家中最高,跨境貿易取值僅次于波蘭,說明馬來西亞有非常好的營商環境,投資風險較小。

4 結 語

本文較為全面地建立了電力項目海外投資指標體系,運用熵權法獲得每個指標的客觀權重,得出電力投資潛力和政治風險權重最大,在電力投資潛力中通電人口比例和人均耗電量權重最大,在政治風險中宗教緊張度和清廉指數權重最高,在經濟基本面中通貨膨脹率權重最大。在求出權重的基礎上,通過灰色關聯分析法得出了每個國家的灰色關聯度,關聯度越大投資風險越小。

通過以上分析,從投資者角度來看,在做出投資決策時應首先考慮電力投資潛力和政治風險這兩個因素。在選擇國別時要避開高風險國家,需要重點評估每個投資國的電力需求、腐敗程度、司法健全性、通貨膨脹、跨境貿易等基本情況,巨大的投資潛力、完善的法律體系、良好的經濟環境和營商環境決定了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投資是否盈利,并促進當地電力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