葦葉吹出的鄉音（組詩）

范秀山

棒槌島

攜著一襲斑斕的裙子

來收集海邊的鵝卵石

天空的高遠上

使我忘記了心中的藍色

我用海水的咸

來喂養森林和草地

棒槌島的圖騰

仿佛《黃帝內經》的一張插畫

讓海水沸騰起來

甩一下套馬桿

馳騁在海岸上。一聲嘶鳴

把紅柳喊成一片汪洋

一板車小竹子

那年，我考上了大學

卻沒有一套像樣的衣服去上學

母親在嘆息中

拿著一把柴刀毅然出了門

到老屋臺上去砍竹子

老屋臺上荊棘叢生，毒蛇很多

母親冒著危險、忍著傷痛

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

砍了滿滿的一板車竹子

第二天，她一個人拉著車

到十多公里以外的集市上

用竹子換來了我上學的新衣

這些年，我衣服光鮮

走在北京的大街上。我的子女也不用因沒衣服上學發愁

而母親那一板車用汗水和大愛

砍下的竹子，總是橫在我心中

在我的人生中發亮

期待同我一起種地的人

開墾了幾分地

在山坡上祼露著

我構思不出種些什么

問了書本。訪過一些農人

買來種子和花草的根莖

還蓋了一間茅草屋

屋旁，有一條歡蹦亂跳的狗

我準備大干一場。卻發現

少了一個和我一起種地的人

蘆 葦

蘆葦不是單獨生長的

一叢叢，一塊塊，浪漫開來

一些小船，在蘆葦的湖心采菱

打魚、捕蝦，摘蓮蓬

一天下來，就把鄉愁裝滿船倉

關于蘆葦，我敬畏它的品格

青枝綠葉時，像青蔥的少女

嫵媚而不張揚。白發蒼蒼時

像父親或是母親的頭發

內斂而慈祥

還有一片片葦葉吹出的鄉音

把許多黃昏叫得淚水盈盈

仿古街

我拍打著仿古街的門窗

想聆聽過往的故事

每一扇門或窗，都緘默不語

把心語收藏在大同的市志里

街道上的喧囂過于明亮

手鼓敲出的音樂

把光芒和思想四濺出來

美食的香，淹沒了游客的口舌

工藝品，在馬路上朵朵盛開

還有一座古老的寺院

佛的眼睛有些呆滯

大同的仿古街

在一個新生嬰兒響亮的童聲里

我迷失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