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愛這祥和的人間（組詩）

畢俊厚

大雪是淺吟者

大雪抵達的時候，她不急于

降落。她要飛翔

她會隨身旋起柔柔的風。在風中

曼舞。她還要找個恰當的落腳點。比如

大紅的燈籠

這個時候，雪是無聲的。但是

雪中似有千軍萬馬在奔騰和嘶鳴

于無聲處的雪，她們終于落下來了

她們仿佛一個個淺唱低吟者

在寒冷中，唱著溫暖的挽歌

劈木頭

一大早，我對著一截枯木，不停地

肢解。木屑四濺。支離破碎的

木頭，顯出原形

其實，木頭是無辜的。有罪的

是劈木頭的人

我分解它們的時候，口中默念

阿彌陀佛。這樣，或許將減輕

我的心理壓力

我在破壞它們的時候，它們將重新獲得新生

燃燒的火焰，跳躍著，有短暫的

歡欣之喜

為了重生，它們即將化為灰燼

也可能，化為不朽

隨遇而安的樹種

那些洋杉，竹槐，美洲松。它們

都有漂亮的名字。它們都是貴族

輪渡，飛運，享受至高無上的待遇

從異國他鄉，一路顛簸，過海關，進口，簽證

來到窮鄉僻壤，立祖安根

這多像六十年前，我的祖父啊，流浪，遷徙

拖兒，帶女，從關里，到關外

走西口，闖關東。仿佛一株漂泊的沙蓬

我在栽下這些貴族的時候

無意識地，摸了摸發疼的胸口

偏 愛

我偏愛高于大地的草

更偏愛高于草尖上的蒼穹

我摘下一滴露珠托在掌心，是想

讓它化為繁星。我捧起一抔土

是想讓我融入其中

落日之后，大地平靜。我偏愛這祥和的人間

暮色微起，曦光四射

我偏愛這天宇間送來的光明

——多么固執啊。

我愿意將所有的偏愛，一一敬奉給你們

包括那些奔走異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