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貿易摩擦對中國農業的影響：機遇與挑戰*

中美貿易關系是世界上最重要的雙邊貿易關系之一，中國一直處于較大的貿易順差之中。2016年大選獲勝后，特朗普提出美國優先(America First)的口號，并把削減財政赤字、重振美國制造業作為重點。2018年3月，特朗普政府把矛頭指向中國，宣布對價值500億美元的中國商品征收25%關稅，并宣稱征稅目標是力圖縮小貿易逆差，遏制“中國制造2025”戰略目標。中國政府也隨即宣布對自美進口部分產品加征同等關稅，中美貿易摩擦迅而升級。過去40年來，雖然中美之間貿易糾紛不斷，但發展到這種規模和影響尚屬首次。

中美貿易摩擦對全球產業鏈影響巨大。由于資源稟賦的不同，中美農業合作非常廣泛，農業貿易量巨大，所以受貿易摩擦影響較深。例如，僅2017年，中國從美國進口大豆3 000多萬噸，占中國糧食年消耗量的1/8。在農業合作方面，中國相當多的種子、化肥以及技術等都源自美國。美國擁有全球最強大的農業部門，在產量、質量、價格、技術等方面都具有強大的競爭優勢。與此相對，中國農業面臨著諸多嚴峻挑戰，例如人均耕地少、經營粗放、生產成本高、比較效益低、糧食自給率下降、農民收入低等諸多一時難以解決的重大課題，此次爆發的中美貿易摩擦將對中國農業和農村經濟產生重大影響，值得深入研究。

迄今為止，有關研究文獻主要集中于貿易摩擦的起因、影響以及應對策略等，對中國農業影響的分析相對缺乏。本文的目的在于揭示中美貿易摩擦的根源、對農業的影響以及應對策略。本研究的貢獻在于，拋開政治意識形態的襲擾，通過對受影響較大的農業子行業的分析，客觀公正評價此輪貿易摩擦對中國農業的深刻影響。

一、文獻述評

中美貿易摩擦引發國內外眾多學者的關注和討論。本文從三個方面進行綜述。

首先，對中美貿易摩擦的認知，主要有四種觀點：一是貿易摩擦短期內對中國有一定程度的不利影響，但長期影響不大。[注]范春：《淺析中美貿易戰的影響》，《現代營銷(經營版) 》2018年第10期。二是貿易摩擦在短期內帶來的挑戰大于機遇，但長期是有益的。胡振虎和于曉認為，中國經濟將遭受短期的“陣痛”，但通過“自我凈化”式的改革將獲取更持久的發展空間，而貿易摩擦對美國來說無異于飲鴆止渴，并不能解決美國經濟的結構性問題；[注]胡振虎、于曉：《中美貿易戰對中美經濟和全球政經格局的影響及對策》，《財政科學》2018年第8期。而李春頂認為貿易摩擦會對中國的出口貿易產生直接的不利影響，引起相關產業萎縮，但長期卻能促進產業轉型升級。[注]李春頂、何傳添、林創偉：《中美貿易摩擦應對政策的效果評估》，《中國工業經濟》2018年第10期。三是貿易摩擦會同時損害中美兩國的經濟發展。熊杰等認為貿易摩擦只會給雙方帶來傷害，而不會帶來任何好處；[注]熊杰、胡堯、駱端端：《淺析中美貿易戰影響》，《經貿實踐》2018年第10期。勞(Lau)認為貿易摩擦導致兩國利益均受損，因為消費被人為地限制和減少，整體福利水平下降；[注]Lau L.J., “A Better Alternative to Trade War”, China and the World, 2018, 1(2):53-55.張旑璇強調貿易摩擦沒有贏家，只會雙輸，會導致中國出口萎縮、高端制造發展受限，進而對經濟增長產生不利影響。[注]張旖璇：《論中美貿易戰》，《納稅》 2018年第11期。四是美國成為輸家，對中國幾乎沒有任何負面影響。[注]Guo M.X., Lin L., Sheng L.G., Yu M.J., “The Day After Tomorrow: Evaluating the Burden of Trump’s Trade War”, Asian Economic Papers, 2018, 17(1):101-120.

其次，對農業子行業的影響。歷史上中日間發生多次農產品貿易摩擦，孫曉然和張薇認為這些摩擦導致中國農產品出口難度增大，成本大幅提高，削弱了中國農產品的競爭力，糧食、蔬菜、水果、水產品等都受到相當程度的沖擊。[注]孫曉然、張薇：《中日農產品貿易摩擦研究與發展策略探討》，《世界農業》 2014年12期。而針對本輪中美貿易摩擦，羅浩軒和鄭曄指出，中國農業面臨四個深層次困境：作為最大農產品進口國的“貿易困境”；與國際農產品價格“倒掛”形成的“價格困境”；補貼政策受內外條件制約面臨的“補貼困境”；如何與國際市場接軌的“全球化困境”。[注]羅浩軒、鄭曄：《中美貿易摩擦下我國農業產業安全深層次困境及破解思路》，《西部論壇》2019年第1期。柏娜和陳瑞劍研究了以大豆和奶業為代表的緊迫型產業和以天然橡膠、棕櫚等為代表的必要型產業，指出大豆產業受直接影響較大，進而影響到奶業、畜牧業，但天然橡膠、棕櫚、食糖等對美依賴度不高，影響較小。[注]柏娜、陳瑞劍：《貿易戰背景下農業“走出去”保障農產品供給的路徑研究》，《國際經濟合作》2018年第11期。李開鵬認為國內豆粕與美豆相關性逐漸減弱，國產大豆價格將提升，進而引發豬肉價格上漲，增加油脂庫存風險。[注]李開鵬：《中美貿易摩擦背景下大豆價格波動的影響及策略》，《對外經貿實務》2018年第11期。孫中葉認為大豆受影響較大，而玉米、小麥和稻米受影響相對較小，供給結構會因此發生轉變。[注]孫中葉、王惠、李鵬龍：《中美貿易摩擦對我國糧食市場的影響及側面警示》，《糧食問題研究》2018年第5期。田欣等認為短期內對美農產品征稅可能導致其價格小幅上漲；長期可通過調節國內玉米種植或加大烏克蘭玉米進口等方式來穩定玉米市場，相對影響不大。[注]田欣、王曉敏、李鵬飛：《中國對美國農產品加征關稅的影響研究——以大豆和玉米為例》，《農業展望》2018年第10期。孫瑋和陶紅軍強調貿易摩擦一方面使中國豬肉價格上升，損害中國消費者的福利；另一方面使美國豬肉出口受阻，失去了一個大單客戶。[注]孫瑋、陶紅軍：《中美貿易摩擦對中國豬肉產業的福利損失估算》，《中國豬業》2019年第1期。陶煒煜和原梓涵認為：對我國進口豬肉影響不大，因為中國豬肉以自給自足為主，進口豬肉以歐盟為主，進口豬雜以美國為主；而大豆飼料價格上升會對國內生豬價格產生較小影響，因為巴西為中國主要大豆進口國，且玉米與豆粕具備一定替代性。[注]陶煒煜、原梓涵：《中美貿易摩擦對我國生豬市場影響幾何》，《養豬》2018年第3期。王玉庭等指出雖然乳清進口來源地可替代性強，影響有限，但對美國苜蓿加征關稅，對我國奶業影響較大。[注]王玉庭、杜欣蔚、王興文：《中美貿易戰對我國奶業的影響》，《中國乳業》2018年第8期。李偉和丁爽認為農業是本輪貿易摩擦中影響排名前五的產業，而中方提升農產品關稅將使美國GDP減少0.2%～0.9%。[注]Li W., Ding S., “The Impact of A US-China Trade Friction”, China’s Foreign Trade, 2018, 567(3):22-25.康特里曼和穆罕默德、劉韜和胡永泰分別定性分析了因關稅提高對美國葡萄酒和棉花出口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注]Countryman A.M., Muhammad A.,“Chinese Trade Retaliation May Diminish U.S.Wine Export Potential”, Agricultural and Applied Economics Association, 2018,33(2):51-58.[注]Liu T., Woo W.T., “Understanding the U.S.-China Trade War”,China Economic Journal, 2018，27(1):152-156.塔希普爾和泰納認為受貿易摩擦影響最大的大豆出口損失將可能高達70%。[注]Taheripour F., Tyner W.E., “Impacts of Possible Chinese 25% Tariff on U.S.Soybeans and Other Agricultural Commodities”, Agricultural and Applied Economics Association, 2018,33(2):14-21.

最后，關于貿易摩擦的破解對策，主要有四種觀點：一是應正確認識本輪貿易摩擦，努力維護國家正當權益。喬松濤認為中國應主動思考如何處理好與美國的關系，不做對手而是伙伴，積極推進經貿合作，實現雙贏。[注]喬松濤：《中美經貿關系的戰略思考及應對》，《經濟論壇》2018年第9期。沈建光指出，應當全面客觀地看待中美貿易摩擦，發展方向是以戰促和，邊打邊談，但同時中國也會做出一定的妥協與讓步。[注]沈建光：《論中美貿易戰的八大誤區》，《國際金融》2018年第5期。二是主張加大國內改革開放力度，積極應對外部壓力。王賓容指出中國應致力于擴大內需，轉變貿易模式，創建適宜的貿易和投資環境。[注]王賓容：《中美經貿關系惡化對中國經濟的影響分析》，《人民論壇·學術前沿》 2018年第16期。藍慶新和趙樂祥認為中方應防止中美貿易摩擦全面升級，采取務實措施拓展對美合作，特別是要加快服務業領域的開放。[注]藍慶新、趙樂祥：《應采取靈活措施避免中美貿易戰的全面爆發》，《國際貿易》2018年第5期。孫潔認為應借貿易摩擦時機，減少生產環節直接補貼，合理規劃產業布局，大力提升農業科技水平。[注]孫潔：《中美貿易戰帶給中國農業新啟示》，《中國農村科技》2018年第7期。黃昕認為貿易摩擦暴露出中國農產品質量不高、價格偏高、產業鏈競爭力不強等問題，應大力推動農村改革，發展科技，完善產業鏈。[注]黃昕：《把貿易戰的挑戰化為機遇 助推中國農業加快發展》，《現代農業裝備》2018年第4期。張成虎和楊夢云強調中國應當吸取歷史教訓，減少對美國的技術依賴，加快科技創新和人才培養。[注]張成虎、楊夢云：《中美貿易摩擦的國際影響及中國應對策略研究》，《理論探討》2018年第4期。三是聯合其他國家倡導自由貿易，反對美國的單邊主義。普拉杜馬認為歐盟和亞洲國家(如日本、中國和印度)應該團結起來，抵制美國對多邊貿易體系的破壞并支持世貿組織繼續發揮作用。[注]Pradumna B.R., “Trump’s Trade War: How should Asia Respond? ”, RSIS Publications, 2018, 99(6):62-65.四是以打促和，依照WTO規則進行報復，不主動在新領域挑起沖突。[注]余永定：《中美貿易戰的回顧與展望》，《債券》2018年第8期。[注]任澤平、熊柴、華炎雪、羅志恒：《深度解讀“中美貿易戰”》，《四川省情》 2018年第4期。

綜上所述，現有文獻從不同層面對貿易摩擦進行了較為深入的研究，但存在著如下三點不足：一是對中美貿易摩擦的本質認識仍有局限性，較多分析了其表面現象，缺乏對深層次原因的探究；二是更多從短期視角出發呈現出要么偏消極、要么偏激進的評價和應對態勢，對其長遠的積極意義分析不足；三是對策基本停留在比較靜態的層面，缺乏更完整的長期動態視角。農業作為具有自然屬性、公共產品屬性和國家安全屬性的行業，應站在宏觀的高度，從綜合比較優勢的視角出發，進一步完善傳統的絕對比較優勢理論與相對比較優勢理論，才能更加深刻地認識本輪貿易摩擦的本質和對中國農業的影響。

二、政治經濟學分析

(一) 自由貿易與公平貿易

自由貿易一直是全球貿易遵循的基本原則，尤其得到新古典經濟學的推崇。亞當·斯密在《國富論》中闡述了自由貿易的益處源自專業化分工，建立了系統的自由貿易理論。此后，大衛·李嘉圖提出比較優勢理論，進一步奠定了自由貿易的理論基礎。1841年，瑞典經濟學家赫克歇爾和俄林提出H-O定理(Heckscher-Ohlin Theory)，即要素比例理論(Factor Proportion Theory)，將比較優勢的大小歸因于要素稟賦的差異，提出要素的有限流動性。基于上述理論，斯托爾伯和薩繆爾森研究了貿易對要素所有者真實收入的影響，認為自由貿易可以形成互相有利的國際分工，各國可按照自身自然資源、人力資源、科技水平等不同，專門生產對自己有利較大或不利較小的產品，同時要素得到合理的分配和運用，再通過貿易以較少的花費換回更多的產品，從而擴大真實國民收入，由于進口商品比較廉價，國民開支也得到減少。總之，自由貿易可以減少壟斷、降低成本、提高經濟效益、促進資本積累。因此，國際貿易理論的主流學派一直倡導自由貿易，并將此作為貿易政策追求的理想目標。

與自由貿易相對，公平貿易提倡全球勞工、環保及社會政策的公平性標準，聚焦發展中國家與發達國家之間的商品貿易。支持者認為只有在特定條件下，貿易增長才有利于發達國家，單純的自由貿易導致發達國家工人就業機會流失、不利于其傳統制造業的發展。自20世紀60年代以來，美國制造業日益陷入困境，外部競爭壓力加大，傳統的汽車制造業、服裝業、紡紗業等顯現衰敗趨勢，倒逼美國政府不得不重新思考其對外貿易政策。進入21世紀以來，公平貿易理念和實踐進一步深化。公平貿易強調建立合理的南北貿易結構，保護被邊緣化的生產者的權益。20世紀80年代以來，美國逐漸認識到，僅有“自由貿易”是不夠的，還必須有公平的原則，一個開放的貿易體系必須是各國都可以公平地、無歧視地進入其他國家的市場，而不是各國都能自由地進入美國市場，而美國廠商卻被擋在其他國家的市場之外，其貿易政策從自由貿易轉向公平貿易。1978年1月,卡特總統在國情咨文中提出“自由貿易也必須是公平貿易”。1985年里根總統提出“公平貿易”計劃，強調國際貿易中美國的權利和利益，標志著美國從自由貿易向公平貿易的歷史轉變。20世紀90年代末開始，美國興起了“公平貿易運動”，敦促決策者利用市場進入作為談判的籌碼，消除不公平比較優勢的根源，把貿易同國內政策(如環境、勞工、競爭、稅收和人權)聯系起來，在雙邊、多邊和區域貿易談判中，將國內政治和經濟問題與國際貿易結合起來統籌考慮。

(二) 政治經濟學分析

(三)中美主要分歧

在多數情況下，美國生產成本要高于中國。背后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包括自然稟賦、生產效率、經濟政策、勞工激勵、文化傳統等。例如，經過長期發展，美國逐漸形成了較為嚴格的勞工標準和較為完善的勞動者社會保障制度，比較注重工作與休閑的有機結合，同時法律體系健全、執法標準嚴格，社會對加班文化也比較排斥，使得美國勞動者總體享受比較高的勞工福利標準。而反觀中國，勞工福利標準總體相對較低，工資水平不高的同時加班文化盛行，相當多的企業工作環境不佳，污染較重，產品價格中沒有充分體現出外部成本，從而表現為產品售價較低，占領了較大國際市場，使中美產生了較大的貿易逆差。這就是本輪貿易摩擦產生的主要原因。

在此背景下，中美貿易摩擦的主要分歧體現在環保標準、勞工標準、貿易壁壘、跨國公司、國有企業、技術轉讓六個方面。具體而言，美國認為巨額逆差是不公平的，強調中國的貿易優勢是通過較低的環保勞工標準、不公平的國有企業補貼、不適當貿易保護措施、強制技術轉讓以及國際義務履行不足等實現的。與此相對，中國則倡導自由貿易，強調發展權，認為各國應根據國情的不同，設定適合本國情況的勞工和環保標準，發達國家應尊重發展中國家的發展權，減少貿易壁壘，發展中國家不能拋開本國發展水平強求一致。由此可知，中美貿易摩擦表面上看是通過提高關稅來平衡貿易逆差，實質上是自由貿易與公平貿易之爭。

與此同時，中國政府正致力于更高層次的制度性開放，充分保障國民的發展權和基本人權，逐步與國際接軌。中國一貫倡導自由貿易，但并不反對公平貿易，主張應該正確處理好自由貿易與公平貿易的關系。沒有自由貿易和發展中國家的基本發展權，公平貿易則無從談起。發達國家也應該充分尊重發展中國家基于本國國情的發展權和基本人權，而不能強求公平標準的一致性和絕對性。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實現自由貿易與公平貿易的平衡發展。

表1中美貿易摩擦主要分歧

分歧美國中國理念公平貿易自由貿易環保標準● 具有強外部性,強調國際統一標準● 發展中國家以環境為代價的低成本導致了不公平競爭● 尊重發展中國家發展權,減少貧困● 提高環保標準,倡導“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勞工標準● 工作條件好,福利保障水平高● 低工資水平及惡劣勞動條件下生產的產品會導致不公平競爭● 建立適合本國國情的工作條件及福利保障體系● 低工資等成本優勢是比較利益原則的體現貿易壁壘● 應采取適當的貿易保護措施來保障公平貿易● 美國優先,縮小貿易逆差,實現貿易平衡● 反對各種形式的貿易壁壘● 貿易保護措施損害全球貿易,減少全球福利跨國公司● 有義務首先選擇在本國生產,解決本國就業問題● 通過各種政策措施,促使制造業回流美國● 鼓勵全球布局,通過投資、技術轉讓創造就業● 利用全球資源降低成本,增加全球財富國有企業● 以私營經濟為主,國有企業極少● 中國補貼國有企業,對競爭中的美國私人企業不公平●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頂梁柱”,占有重要地位● 調節國民經濟的重要手段技術轉讓● 中國通過股權限制等手段,要求美方企業轉讓技術● 中國存在強制技術轉讓及違規向第三方轉讓技術● 履行WTO承諾,不強迫外資進行技術轉讓● 為加深合作鼓勵企業自愿轉讓技術和共同研發

三、貿易摩擦對農業主要子行業的影響分析

在本輪貿易摩擦中，美國對中國加征關稅的領域主要集中在工業領域。與之相反，中國對美國報復性措施主要集中在農業領域。受貿易摩擦影響最大的主要有以下三大行業。

1.以大豆、玉米為代表的糧食作物。

首先，對大豆的影響。糧食安全是中國政府最重要的政策目標之一，關系到社會穩定和經濟發展大局。作為四大糧食品種，中國大豆需求量每年1.1億噸，國內產量僅為1 600萬噸，近九成依賴進口，對外依存度極高，在中美貿易中影響最大。以2017年為例，中國大豆進口9 553萬噸，其中從美國進口3 258萬噸，超過三成。隨著中美貿易摩擦的不斷升級，2018年4月中國宣布對美國進口大豆加征25%的關稅，致使該年從美國進口大豆銳減近一半，至1 664萬噸。由此可見，大豆是中美貿易摩擦中中方反制的重要杠桿。隨著2018年12月習近平主席和特朗普總統在巴西成功會晤，就貿易摩擦問題達成重要共識：2019年2月中國承諾再購買1 000萬噸美國大豆，進一步體現了大豆在解決中美貿易摩擦中的重要作用。

那么，是什么原因導致中國大豆如此弱勢呢？根本原因有三：一是隨著中國人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食品消費逐漸升級。大豆作為飼料蛋白的主要提供者，過去二十年來，消費量穩步上升。二是中國大豆生產成本高、效益低，與美國相比存在明顯的比較劣勢。如表2所示，2012—2017年，中國大豆價格平均約為4.22元/公斤，美國平均價格約為2.58元/公斤，僅為中國的61%，并且美國的下降幅度(30%)遠大于中國(20%)，即使美國農產品運輸到岸，其價格也僅為中國的七成。[注]鄭適、崔夢醒：《玉米“市場化收購”加“補貼”新機制的改革成效研究》，《價格理論與實踐》2017年第5期。因此，美國大豆在價格上占絕對優勢，中國則面臨較強的進口沖擊。[注]杜鷹：《完善農產品價格形成機制》，《中國經濟報告》2016年第12期。三是美國大豆生產技術含量高，抗風險能力強。一方面，美國農產品技術先進，較多使用了轉基因等新技術，畝產是中國的1.5倍強。因此，在凈收益上，中國從2014年開始轉負，平均-84.95元/畝，而美國一直為正，平均61.72元/畝。另一方面，中國大豆成本明顯高于美國，同時固定成本(固定資產、稅金、管理費等)和可變成本(人工、土地費等)的比例極不協調：中國固定成本占比小，可變成本遠高于固定成本，平均可變成本貢獻率高達98%，固定成本占比小意味著抗風險能力弱，而反觀美國則為75%，固定成本占比明顯高于中國，抗風險能力極強。據統計，中國農產品生產成本上升導致價格的提高對中外價差的貢獻竟達20%。[注]周慧、王濟民：《中國主要農產品價格差內外部影響因素研究》，《黑龍江糧食》2017年第4期。

表2中美大豆成本收益比較

國別中國類別2012年2013年2014年2015年2016年2017年六年平均值出售價格(元/公斤)4.734.694.393.963.803.774.22成本分析可變成本(元/畝)578.20625.90667.34674.71678.44668.80648.90固定成本(元/畝)11.0311.2412.9812.5711.1610.6411.60總成本(元/畝)589.23637.14680.32687.28689.60679.44660.50收益分析畝產(公斤/畝)146.68138.04143.60135.35120.20140.03137.32主產品產值(元/畝)643.46647.03630.14548.21457.24527.23575.55凈收益(元/畝)54.239.89-50.18-139.07-232.36-152.21-84.95

續前表

國別美國類別2012年2013年2014年2015年2016年2017年六年平均值出售價格(元/公斤)3.293.072.452.052.312.302.58成本分析可變成本(元/畝)341.88361.03356.75355.45356.85359.93355.32固定成本(元/畝)112.28114.52115.54119.91128.40133.36120.67總成本(元/畝)454.16475.56472.30475.37485.25493.29475.99收益分析畝產(公斤/畝)188.55193.04215.49215.49233.44219.98211.00主產品產值(元/畝)619.42592.53528.48441.77538.27505.77537.71凈收益(元/畝)165.26116.9756.18-33.5953.0312.4861.72

數據來源：中國農產品成本收益來源于《全國農產品成本收益資料匯編2013—2018》，美國農產品成本收益來源于美國農業部經濟研究中心，https://www.ers.usda.gov/。各年美元與人民幣匯率按當年全年平均匯率計算。可變成本、固定成本計算借鑒研究成果(章勝勇和李崇光，2005；[注]章勝勇、李崇光：《中美大豆和花生生產及貿易的對比分析》，《國際經貿探索》2005年第4期。谷強平等，2015；[注]谷強平、周靜、杜吉到：《中美大豆成本收益的比較分析》，《農業經濟》2015年第5期。陳菲菲等，2018[注]陳菲菲、李舒妍、徐雪高：《中美大豆成本收益比較研究及其啟示》，《中國物價》2018年第3期。)。固定成本:中國固定成本主要指物質與服務費用中的間接費用; 美國固定成本主要包括固定資產折舊、稅金與保險費、管理費三項。可變成本:中國可變成本包括原數據中的直接費用、人工成本和土地成本；美國可變成本包括原數據中的運營成本、雇工、家庭勞動力和土地機會成本。

綜上所述，中美貿易摩擦給中國大豆產業帶來嚴峻挑戰的同時，也為該產業發展提供了難得的機遇：一是中國大豆產業的成本劣勢將長期存在，必須在新技術和新品種應用上尋求突破；二是貿易摩擦凸顯了大豆產業的重要性和脆弱性，為政府對大豆產業加大扶持力度提供了寶貴的警醒；三是要在逐步增加國內供給的基礎上擴大進口大豆的來源地，避免美國對中國大豆市場造成過度波動，影響糧食安全。

其次，對玉米、小麥、稻谷等其他糧食作物的影響。2008年以來，中國玉米產業陷入生產量、進口量、庫存量“三量齊增”與“國產玉米入庫、進口玉米入市”的困境，[注]鄭適：《玉米“三量齊增”與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政策研究》，《價格理論與實踐》2016年第8期。國家于2015年將玉米臨時收儲政策改革為玉米市場化收購加補貼政策，使2015—2017年玉米進口量不斷下降，玉米進口量從473萬噸降至2017年的282.5萬噸，降幅高達40%，其中從美國進口76萬噸，占到1/4強。因此，本輪貿易摩擦對玉米的進口量有較大影響。同時，中國小麥和稻谷主要以自給自足為主，進口量很小，主要以進口高品質產品為主，所以本輪摩擦對小麥和稻谷總體直接影響不大。

盡管如此，其潛在風險不容忽視，間接影響和未來不確定性仍然很大，主要表現在以下三點：一是美方具有較強的生產、價格優勢，隨時可能大量涌進中國市場，沖擊中國糧食安全。如表3所示，美國玉米、小麥、稻谷平均價格僅為中國的五成多，小麥相對生產成本更低，僅為中國的三成半。二是雖然中國實施了較為嚴格的進口配額制度，保證了糧食的自給自足和糧食安全，但隨著貿易體制急劇變化，各方貿易談判結果仍不明朗。三是美國糧食保護政策擴大了比較優勢。長期以來，美國形成了糧食生產系統化、多樣化的保護政策，對糧食生產給予高額補貼。相較而言，近年來中國糧食支持政策雖然逐年增強，但從多樣化、系統性方面仍有不小的差距。

據此，政策含義有如下三點：一是加強新品種研發和新科技應用，補齊基礎設施短板，提高糧食生產競爭力；二是進一步提高玉米、小麥、稻谷的政策支持力度，提高抗風險能力；三是加大對國際貿易規則的研究和使用力度，積極應用“綠箱政策”及“黃箱政策”，努力擴大糧食進口國的選擇范圍，避免由于中美貿易摩擦造成的巨大負面影響。

表3中美玉米、小麥和稻谷成本收益比較

國別中國美國類別2012年2017年六年平均值2012年2017年六年平均值玉米出售價格(元/公斤)2.221.641.951.680.971.05成本分析可變成本(元/畝)915.851 014.441 020.64564.60590.44571.83固定成本(元/畝)8.3712.0410.35127.00168.18142.68總成本(元/畝)924.221 026.481 030.99691.60758.61714.51收益分析畝產(公斤/畝)492.55501.51491.83493.77795.05689.74主產品產值(元/畝)1 094.76824.14959.91831.55687.35696.32成本收益比較分析170.54-202.34-71.08139.96-71.26-18.18小麥出售價格(元/公斤)2.172.332.301.821.211.41成本分析可變成本(元/畝)821.95996.79942.63211.06213.64212.83固定成本(元/畝)8.4910.859.82102.37122.77110.76總成本(元/畝)830.441 007.64952.46313.43336.42323.59收益分析畝產(公斤/畝)382.76423.54405.96190.70177.70182.03主產品產值(元/畝)829.17987.62936.35344.57216.29252.68成本收益比較分析-1.27-20.02-16.1131.14-120.13-70.91稻谷出售價格(元/公斤)2.762.762.761.851.611.72成本分析可變成本(元/畝)1 038.401 186.981 146.05827.87856.08846.91固定成本(元/畝)16.7023.2120.09191.70196.81182.88總成本(元/畝)1 055.101 210.191 166.151 019.571 052.891 029.80收益分析畝產(公斤/畝)478.75481.10482.32262.13268.85269.97主產品產值(元/畝)1 321.991 326.361 329.551 210.251 081.131 156.28成本收益比較分析266.89116.17163.41190.6828.24126.49

數據來源：同表2。

2.以豬肉、乳制品為代表的畜產品。

美國和中國均是世界上主要的畜產品生產國和出口國。中國進口量最大的是豬肉，牛肉、雞肉、乳制品等進口量也呈現快速增長態勢，其中，在中國肉類進口貿易量中美國位列第三，兩國存在明顯互補的特點。首先，對豬肉的影響。中國從美國進口的豬肉產品數量總體呈攀升走勢。2017年中國進口119萬噸豬肉產品，其中從美國進口58萬噸，占比接近五成。由于美國消費者沒有消費豬雜碎的習慣，進口量中占比竟高達72%。其次，對牛肉的影響。中國從美國牛肉進口具有明顯階段性，2003年瘋牛病暴發前，美國曾是中國牛肉進口的主要來源國，該年共進口牛肉8 135 噸，其中有5 286噸來自美國，占比高達65%。隨著該年底進口禁令頒布，中國連續12年未從美國進口牛肉。而后，由于中國牛肉消費需求增加，貿易量逐步擴大，以及2017年4月兩國元首海湖莊園貿易平衡“百日計劃”的提出，中國逐步放開美國牛肉進口。再次，雞肉方面。由于2015 年對美國封關，進口美國雞肉數量與份額逐步萎縮，數量已從2013年的30.6萬噸降至2015年的2.9萬噸，份額由56.8%降至7.3%。最后，乳制品方面。與牛肉和雞肉相比，中國進口美國乳制品較多，2017年進口貿易額高達53億美元。特別是近年來隨著三聚氰胺等乳制品安全事件的頻發，中國消費者對美國乳制品需求量持續上升，尤其是嬰幼兒奶粉。

盡管中國實施比較嚴格的肉蛋奶進口配額制度，進口量有限，但美國畜牧行業具有極強的競爭優勢，對中國構成巨大的潛在威脅。主要理由有二：一是除機械化水平高外，美國畜牧業成本顯著低于中國。以豬肉產品為例， 2017年美國成本為8.74元/公斤，是中國成本12.42元/公斤的七成。究其原因，美國的飼料成本、人工費用顯著低于中國：在飼料成本上，2017年美國約為4～4.5元/公斤，是中國7.99元/公斤的五成；在人工費用上，美國2017年為1.22元/公斤，僅為中國3.72元/公斤的1/3。二是美式高密度精飼料飼養模式不適合中國，擠壓了本土生豬品種空間，使競爭力大打折扣。目前，國外種豬及養殖方式在中國市場大行其道，導致100多個地方豬種群的85%呈現下降趨勢，其中31個優質品種處于瀕危甚至滅絕邊緣。[注]潘玉春：《走“中國特色”的養豬業發展道路》，《中國畜牧雜志》2017年第9期。這導致了中國畜產品進口依賴程度逐步加深，也增加了供應的潛在威脅。

基于此，政策含義有以下三點：一是切實加速國內養豬規模化進程，優化成本結構空間，降低飼料和人工成本；二是著力打造高品質、本土化和品牌化的畜產品，在食品安全檢測方面嚴格把關，進一步打開美國等國際市場；三是積極開拓更多高品質畜牧產品市場和來源國，包括歐洲、澳洲等，避免中美貿易摩擦對中國畜產品供應構成潛在的負面影響。

3.以水果為代表的經濟作物。

中國和美國都是世界上主要的水果生產和消費大國，但與中國相比，美國水果表現為品質高、價值高、對華出口比重大，主要包括車厘子、橙子和蘋果等高端水果。2017年，美國6%的水果出口目的地為中國，車厘子、橙子、鮮葡萄位列前三，出口數額分別為9.03億元、5.85億元和3.50億元(表4)。而中國水果普遍品質差、價值低，往往出現滯銷，近幾年才逐步開始出口美國等西方國家，仍處于起步發展階段。

表4中美主要水果貿易數據比較

美國出口中國類別車厘子橙子鮮葡萄蘋果年份重量(噸)價值(億元)重量(噸)價值(億元)重量(噸)價值(億元)重量(噸)價值(億元)201615 328.645.6965 640.614.9820 146.613.6127 019.762.97201727 996.029.0367 002.095.8516 811.443.5029 594.663.07中國出口美國車厘子橙子鮮葡萄蘋果年份重量(公斤)價值(萬元)重量(公斤)價值(萬元)重量(公斤)價值(萬元)重量(公斤)價值(萬元)201654 42041.583413.68——3 818 80433.6620173 0708.3947 584165.414000.273 402 09031.27

數據來源：聯合國國際貿易數據庫https://comtrade.un.org/，—為缺失數據。

中國水果貿易的整體國際競爭力遜于美國，主要原因在于以下兩點：一是中國水果的生產成本特別是人工成本較高，且有逐年上升趨勢，削弱了中國水果出口競爭力；二是中國水果品質不高，規模化水平低，質量參差不齊，品牌化程度低。但是，本輪貿易摩擦新關稅實施后，美國水果對華出口成本大幅度增加。例如，美國蘋果、櫻桃和李子出口關稅從10%提高到50%，甜橙出口關稅從11%提高到51%。大幅度降低了對中國的出口量，尤其是貨架期相對較短水果的出口，使其喪失了在華市場的競爭力，為本土水果贏得了寶貴的緩沖期。

綜上，隨著中國人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美國水果等優質經濟作物對中國消費者吸引力越來越大，對本土產業構成了嚴重的潛在的威脅。為此，需要在以下三方面充分發力：一是嚴格技術標準和生產流程，增加科技投入，研發適應市場需求的新品種，打造成熟供應鏈服務平臺，加速國際貿易一體化進程；二是實施品牌戰略，加強對水果市場需求的研究和預測，建立區域特色品牌，做大做強地方優勢特色產業；三是加大對水果產業支持力度，拓展更多進口來源地，避免貿易摩擦對中國水果供應造成負面影響。

四、結論與對策

本文在對大量文獻研究的基礎上，對中美貿易之爭的本質進行了探討，列舉了雙方主要分歧，對受貿易摩擦影響較大的農業三大子行業進行了深入分析，得出四點主要結論。第一，中美貿易摩擦表象上看是通過關稅來平衡貿易逆差，實際上是美國追求公平貿易與中國追求自由貿易的沖突。雙方的分歧涉及政治、經濟、文化等各個領域，集中表現為貿易摩擦，實質上是全面遏制中國進一步快速發展的美國國家戰略的重大調整。短期內將造成一些困難，但長期將加速中國崛起的歷史進程，有利于中國農業的轉型升級。第二，經濟理論分析的結果表明，中國對美進口農產品加征關稅，將導致美國生產者福利損失，中國農民將受益。關稅提高導致美國農產品在華售價高企，產品銷售不暢，中國國內生產成本較高的一部分生產者進入市場，迎來利好。第三，中國大豆和其他三大主糧的成本劣勢將長期存在，貿易摩擦凸顯了農業，尤其是糧食行業的重要性和脆弱性。第四，貿易摩擦對中國畜產品和水果等經濟作物的直接威脅相對較小，但其造成的市場擠壓和潛在威脅不容小覷。這些產業普遍品質較低、規模不大、品牌偏弱，短期受到進口配額的保護，能夠暫時生存，從長期看必須要進行轉型升級，提質增效，增強國際競爭力。總之，貿易摩擦短期將對中國農業造成不利沖擊，但長期將促進改革創新，總體利大于弊：從短期看，中國農業發展面臨諸多挑戰，如大豆等依賴從美進口的農產品可能難以找到替代進口貨源，導致消費者負擔與相關行業成本提高，消費選擇空間變小；從長期看，則是中國農業發展的重大機遇，美國進口農產品價格的提升將為中國農產品讓出更多市場空間，并逐步轉向與其他國家貿易合作，也將倒逼中國農業轉型升級，提升自主研發能力與國際競爭力。

基于此，本文提出四點對策。第一，進一步推進農業農村改革，吸引美國對華農業投資。中美貿易摩擦是一次重要的歷史機遇，使我們更加深刻地認識到面臨的挑戰和工作中的不足，在勞動者權益、環保標準等方面要加大改革力度，逐步與國際接軌。農業領域要進一步深化改革擴大開放，促進市場競爭，引入外資與技術。2019年《外商投資法》在兩會通過，將進一步實行對外資的國民待遇。第二，縮小中美糧食生產成本與價格差距，提高國際競爭力。對中國大豆和其他三大主糧產業而言，必須加大政策支持與投入力度，提高自主創新能力，加強新品種研發和新科技應用，補齊基礎設施短板，進而全面降低生產成本與風險，縮小中美主糧生產成本與價格差距，也要在自給自足的基礎上擴大進口主糧的來源地。第三，增強憂患意識，提高畜產品和經濟作物生產標準，促進良性競爭。加速國內畜產品和經濟作物生產規模化進程，優化成本結構空間，降低飼料和人工成本，嚴格把關技術標準、生產流程和質量安全，著力實現高品質、本土化和品牌化。第四，結合鄉村振興戰略，切實提高農民收入和生活水平，使農民生活得更體面、更有尊嚴。貿易摩擦警醒我們農業農村改革的緊迫性，倒逼我們進行“壯士斷腕”式的改革，牢固樹立以人為本的發展理念，建立更完善的農民權益保障機制，為他們創造更好的勞動環境，使他們獲得更好的養老、醫療保險等社會保障。綜上，必須充分認識到本輪貿易摩擦的復雜性、嚴峻性、長期性，堅持有理、有力、有節的斗爭原則。絕不能期待貿易摩擦在短期內能夠結束，因為這是美國對華關系的戰略轉折，美方將會持續在政治、經濟、文化、意識形態等方面施加更大壓力，我們必須要凝聚共識、靈活應對、補足短板，堅持農業農村優先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