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軸（五首）

與秋書

清晨難以揮去的白霧

一度壓著群山起伏

抵近湖面，幾近傾斜的天空

因為一場雨

而輕盈，安然無恙

蝴蝶的翅膀只擺動了一下

秋天就來了

在中年泛黃的南方

白露至，一些草木死了

一些深水依舊養著群山

某種藍的面容

秋涼，我提著滾燙的熱血

從墜落的黃昏

來到秋天的危崖

巖壁上去年的詩深入巖石，凹陷

中止了我再次燃燒

在山谷中獲得的濤聲和鳥鳴

都一一還于山谷

傍晚，與一湖大水和解

那一晚不勝酒力

與己飲，放出心中的大湖

一如既往，愛這杯中的月亮與銀光

我在桑田下，也在豐收在望的秋天

末伏剛過

后溪的甘蔗林仍是青紗帳，等著白霜

和年輪來節節拔高

黃昏微甜

擋住馬蹄和一眾目光

——傍晚來悅龍灣吧

落日被魚群吞噬之后，不是消失

他在另一個伏爾泰的小酒館里

言辭鋒利

象征著今晚回到原鄉

和藍色的湖邊

想象是一種通宵達旦，浮于世

而飲于后溪

止住身子里不斷下墜的雙翼

秋天，露水沉重

草木上一早起了很輕的川流、瀑布

我是放羊的牧人

深知，重露之下野木與黏土

都將喘息著龜裂和老去

只有羊群不食鮮蘄

嘆息著，等我一個眼神將它們拖進通體斑斕的曠野

因霜，降于我身上的舊物一再沉重

寒涼無休止

遞過秋天這把口齒不清的鐮刀

只一日，便割得我遍體鱗傷

這青銅造就寒露之下美麗的傷口

也止住我

身子里不斷下墜的雙翼！

秋天的軸

當秋天這幅油畫盡情展開，它的軸

是一旁的青山

孤獨，柔軟，懷舊，靜臥在大地的高處

流水這條綾羅系的絲帶

也緩緩松開

只要山河這匹駿馬還未完全被墨所染，就值得珍藏秋日的曠野

研磨著土地上最后的落日和黃昏，青銅和陶

會得到一個明亮的、團圓的詞

中秋，雨水早已抽身而出

傍晚時分我收了筆

起身看這個秋天

水窮處，目睹群山起伏于大地的一軸

大雪

節氣只是一本歷書，這一次我翻到了大雪

還要繼續往下翻，在小寒，鵝毛落在屋檐和前院

是一種很輕的足跡

只有麻雀覺得今夜是危險的

鋤很新的地，手施那些漚了許久的土肥

還要吹一曲口哨

坐在很高的天空下，喜歡一色的青麥苗和油冬菜

喜歡小草長得和野鳶尾一樣高

時間里的棉被

它籠罩了青山和青山之下的人間

一場雪漫無目的，一場雪秘而不宣

我們眼見大地寡言

南方的大雪在十月走丟

原野上一度荒無人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