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短笛一兩聲

郭靜娟

翻完吳冠中先生的散文集《文心獨白》，正是江南冬日黃昏時。陰天細雨，暮色蒼茫。這樣的天氣原本有些陰郁，可當我倚窗而望，看到窗前一株老櫻花樹伸展著枝丫，枝丫上落著幾只蜷縮成一團的麻雀，有些分不清哪是未凋零的枯葉哪是怕冷的鳥兒時，感受到的，竟然都是吳冠中畫筆之下的線條和意境之美。在這樣陰霾的天氣里，我第一次領略到，風景如畫這個比喻，原來絕不止于桃紅柳綠式的淺薄。

將《文心獨白》一頁一頁翻開去，吳老先生的文字，帶給我心靈的驚喜和沖擊，并不亞于他的畫。簡潔凝練的語言，質樸真摯的情感，或長或短的文字里，留住的是這樣或那樣的情思，是對美的追尋，是閃念之間的智慧，是生活瞬間的定格……一位老人的睿智和真誠，深深吸引了我，好像在讀個人傳記，也好像在重新認識世界，還有點像在了解如何獲得創作的靈感。

閱讀這樣的文字，就好像吳老先生給了我們從尋常生活之中發現美的靈性和眼睛，不僅如此，他還用他人生的閱歷和見識，書寫對生活的熱愛，對夢想的執著，書寫為文、為畫和為人的真誠。正如書中所說，畫意和文意是相通的，它們都通向我們的心底，正是因為有了一顆向善向美的赤誠之心，他的筆下，才有了那些充滿著情意、情趣、情思和哲理的文字和畫作。吳冠中先生在他的另一本書《短笛無腔》中曾寫過這樣一段話：“似閃光，忽醒悟，一種異樣的思緒突然從心底升騰，我于是用繪畫或文字捕捉住這轉瞬即逝的感受，捕獲了，牢牢不放，剪之裁之，孵化成自己的作品……無論繪畫，文學，我都不愿就別家的規范，不入其腔，只是信口吹笛，吹的，是牧童歸去的怡然之情……真誠總會有知音。”這本文畫兼美的《文心獨白》，想要告訴我們的，亦是如此。

想起以前班里也曾有過幾個選學美術的學生，只是他們的眼神里常常展現出太多的茫然和厭倦，突然就有一種沖動，以后，一定會多和學生分享一些藝術家們的作品和心靈獨白，會努力讓他們明白：藝術，是這個世界上最有趣的游戲，正是這種游戲，化解了人類的沮喪和艱難。

恰似一聲兩聲短笛，悠悠。只愿吳老先生的文字和畫作，會成為所有真誠對待人生、喜愛撿拾人間美景的人兒們的知音。而當你愛上這些畫和文，你會發現，行走在大自然之中，你也能看見頑石點頭、倒影翩躚，你也會想要撿起一塊絹布似的白樺樹皮用來寫一封情書，你更會常常迎面邂逅一幅吳冠中先生筆下的畫作，心中由此生出無比的驚嘆和歡喜。

（作者單位：江蘇省張家港高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