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舞

張文軒

德維恩·韋德看著自己23歲第一次登上雜志封面時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伙計我和以前看起來真是兩個樣子。”

那時只是他職業生涯第二個賽季，那時他還只是一名青澀少年，而眨眼間，當初的少年已經開啟了自己的告別之旅，他開始細嗅自己收到的每一束鮮花，享受旅途中剩下的每分每秒。

韋德從未想過球館里的觀眾們會為他起立歡呼也沒想過會有為他制作的致敬視頻。還有每場比賽后的交換球衣，以及那些驅車上千公里只為來看他打球的球迷們。本賽季，無論主客場，只要他上場，球館就會陷入沸騰，當他走上罰球線時，MVP呼聲響徹云霄。這一切都遠超他在23歲時的想象，然而，他現在就面對著這一切。

那是五月下旬的某一個下午，韋德在NBA的比賽已經結束，他即將永遠離開這片賽場。“我希望跟我的球迷們道別，對他們說聲謝謝，我也想給他們機會來做同樣的事情。”韋德說，“所以，讓我們開始吧，我的一生中有很多時刻，尤其是在我的職業生涯里，有很多令人詫異的時刻。”

韋德可不僅僅只是這樣說說，在這個賽季，他的確做到了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比如，他在美航球館命中了近乎不可能的絕殺三分，擊敗衛冕冠軍勇士。在第一次投籃被蓋帽之后，他再次拿起球，在終場哨響之前扔了出去，球隨后打板入筐，他在場內肆意狂奔慶祝，他的隊友們則緊隨其后。他跳上了技術臺，激情捶胸怒吼

“這是我的地盤，這是我的城市！”

在韋德職業生涯的所有絕殺中，這球尤為特別。毫無疑問，這是難度最高的一球，也是最后一球。

“他在絕殺之后的真情流露是我最喜歡的，在以往每次他命中絕殺后都是如此，我早就見識過了”熱火主教練埃里克·斯波爾斯特拉說，“在聯盟征戰16載，他永遠保持真情。”

當然，韋德也會懷念那些令人驚呼的時刻——帶領馬奎特大學殺入NCAA四強賽，2003年選秀大會，變向過掉拜倫·戴維斯拋投絕殺黃蜂（韋德首次季后賽之旅），2008年北京奧運會，搶斷之后距離籃筐7米騎馬射箭絕殺公牛，在安德森·瓦萊喬和肯德里克帥白金斯頭上完成兩次登上海報的扣籃，和勒布朗·詹姆斯那次縱貫全場的空中接力，2006年首次奪冠，以及2012年和2013年的連冠，13次入選全明星賽，短暫出走之后重回邁阿密……

這一切都是在去年夏天讓他猶豫不已的原因，他反復思考自己是否應該回歸，是否應該永遠地告別這些時刻，這是他每天都在思考的事。

“我每天醒來之后都會想的事，我能想上一整天，一直到睡前都會想。”韋德解釋道，“我從五歲開始打籃球，我37歲時仍然在做這件事，這是我的全部。我一直在思考，什么時候應該結束呢？我想要怎樣的結束方式？并且我要弄清楚，何時應該是只屬于我的時刻。我知道那些支持我繼續打或者支持我退役的人都有自己的原因，但我必須做出讓自己覺得最舒服的決定。”

無論如何，最終韋德做出了不讓自己后悔的決定，他在本賽季的表現說明了自己仍然可以打球。他場均出場26.2分鐘，得到15.0分4.2助攻4.0籃板，作為一名37歲的老將能夠打出如此全面的數據令人驚艷。他的動作——假動作，歐洲步和后仰跳投——仍然如絲綢般柔順，沒有人懷疑他是否還能打球，一切都只關乎，他自我感覺是否要繼續留在場上。韋德對他目前的處境以及生涯成就感到滿意，他再也不會像以往一樣投入巨大的精力，他準備好把所有的時間都留給家人，他知道是時候結束了。

這就是我努力工作的原因，”韋德說到，“成為下一代人的榜樣，那些擁有夢想，卻找不到方向的孩子們會把你當成他們的榜樣。

所以“最后一舞”應運而生，他打了一輩子籃球，這是他最后向賽場揮手告別的機會，那曾經是他最熟悉的一切，是他癡迷的東西，是他一輩子至今為止都未喪失過的熱情。從生涯開始，一個接一個賽季過去，韋德都沒有機會完全回顧一下發生的這一切。

“通常我們都要打比賽，要訓練，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要不停地在各個城市之間穿梭，”韋德說，“我現在可以停下來，回望過去。所以我享受這樣的時刻。”

最后一次全明星賽，比賽前后和球迷的互動，最后一次造訪斯臺普斯中心，最后一次和勒布朗_詹姆斯對位，奇跡般的壓哨絕殺勇士，這樣的告別對韋德而言意義非凡。

韋德在確定賽季結束后退役時，原本只準備與自己的三位密友交換球衣：詹姆斯，卡梅隆·安東尼和克里斯·保羅。他們在賽季開始前就討論了這個計劃，韋德早就心動不已，他想要在自己最后一個賽季里做一些特別的事。而賽季拉開帷幕后，這個計劃超過了他的預想，無數球星和他交換了球衣——斯蒂芬·庫里，安東尼·戴維斯，保羅·喬治，本·西蒙斯，達米恩·利拉德，德克·諾維茨基等等——他們都擁有韋德比賽版的熱火3號球衣。

“我看到了科比是怎么度過自己最后一個賽季的。我當時想：好吧，我也想讓人們想起我最后一個賽季時，有些特別的回憶。”韋德解釋到。

科比在2015-16賽季的謝幕巡演和韋德今年很像——這都是聯盟對無可爭議的傳奇致以崇高的敬意。“他是聯盟中最好的球員之一。他曾經處于聯盟頂端，很多年都是如此。”科比評價韋德時說道，“我為他感到開心，他在‘最后一舞中得到了應有的贊賞。”

至于要怎么安置交換的球衣，韋德還沒有想女子。他最終會想到如何收藏這些球衣的，可能用相框裱起來，單獨用家里的一堵墻來掛這些球衣，這些球衣上的每個名字都是這趟難忘旅程的珍貴紀念。而韋德想對邁阿密說的話——以及世界各地的支持者們——真的很簡單：謝謝你們。

“我有千萬個理由要感謝你們，感謝你們能見證我的成長，感謝你們容忍我的犯錯，感謝你們時刻鼓勵我，感謝你們—直追隨我，無論我身在何方。”韋德說，“感謝我從戴德縣（熱火主場所在地）得到的所有愛與支持，感謝你們讓我與家人們在這里成長生活，我們在這里感受到了難以置信卻又最為純真的愛，所以我要說的很簡單，謝謝你們。”

韋德和邁阿密的感情至深，以至于很多人都以為邁阿密就是他的故鄉。這座城市給予他的愛讓他的職業生涯更上一個臺階，而他也用盡自己的全部來回報這個城市，他為這個城市帶來有三面總冠軍旗幟，他是隊史得分王，助攻王和搶斷王，蓋帽排名隊史第二，籃板排在第四，對于當地人來說，邁阿密戴德縣被稱作邁阿密韋德縣才更合適。

當一切塵埃落定，當皮球不再與地板碰撞，我會很感謝它。我把我的一切都交給了它，我毫無保留。

然而，他的影響遠不止這些。

在邁阿密一所小型私立高中外面的水泥球場上，籃球隊的年輕人們試圖模仿韋德的球風。他們模仿了他罰球時慣用的動作，他們早已爛熟于心了，并且重現了一些他當年的高光時刻。一個打板空中接力，就像他在2013年圣誕大戰和詹姆斯的配合那樣。從右到左的歐洲步，就像他在2011年季后賽中面對凱文·加內特時那樣。有幾個孩子因為韋德而穿3號，他們輪流談論韋德對自己的影響和意義。

“他激勵著我竭盡全力。”

“他是我心中的歷史第二分衛。”

“韋德，我覺得這個男人是史上最佳。”

“這就是我努力工作的原因，”韋德說到，“成為下一代人的榜樣，那些擁有夢想，卻找不到方向的孩子們會把你當成他們的榜樣。”

韋德總是明白自己做的事有多么重要，但他仍然沒能完全了解它們的影響力有多么大。在他的告別之旅中，他對這些有了比以往更深刻的認識。他想成為贏家而被人銘記——這要求他和隊友們奉獻出自己的一切，為成功而做出犧牲。

“當我成為球隊領袖時，肯定有隊友不喜歡我，因為我對他們的要求太多了。”韋德說，“我想要贏球，所以有時我的要求近乎苛刻，我總是督促隊友去竭盡全力，這樣我們才能一起贏得我們想要的東西。這樣的結果就是：2006年奪冠，2012年，2013年連冠。你不遺余力1和隊友們一起組成了世界上最好的球隊，當你進行一項團隊運動時，這是最好不過的結果了。”

23歲的韋德想成為邁克爾·喬丹和阿倫·艾弗森。他對籃球的熱愛始于喬丹。他首次登上雜志封面時的動作是對艾弗森此前嘻哈風格最好的—次嘗試。現在，年輕人們想要成為韋德。他們學習著韋德場上場下的一舉一動，他就是他們的喬丹，他就是他們的艾弗森。

韋德將享受“最后一舞”的剩余時刻，他不用為最終的結局做任何準備，他會像以往任何一場比賽那樣去打他的最后：N球。他會享受與家人共度的時光，希望能在告別之戰里打出偉大的表現。

“當一切塵埃落定，當皮球不再與地板碰撞，”韋德說，“我會看著它，并且知道我很感謝它。我感謝它把我帶到了這里。我把我的一切都交給了它，我毫無保留。”

“是時候開始新的征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