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璐

加央益西是自治區級非遺項目“西藏面具”的傳承人,也曾是群藝館的工作人員。雖然已經退休三年,但多年來養成的工作習慣,還是讓他無法把自己從以往的工作狀態中剝離出來,總是隔三差五地,就來這里看看。
充足的陽光,讓琳瑯滿目的面具大廳呈現著生機,里面擺放著剛剛結束展覽、從上海回到拉薩來的“寶貝”們。
加央益西出生在西藏昌都,今年61歲。
1983年,25歲的加央益西第一次制作西藏面具。
“當時有一臺傳統晚會,我主動承擔了做面具的工作。也沒有人教,我只好從布達拉宮借了幾個面具,記得一個是夏洽木(鹿),還有就是多達(尸陀林、骷髏頭面具)。對著這些面具,我一點點去臨摹、制作,就這樣摸索著走向了面具制作人之路。”
“當時是我一個人做的。先是做模子,然后用泥。泥是從翩博(林周縣)的夏宮巴找來的,需要爬很多山才能找到。那里有紅泥、還有一種灰色泥。用泥做完之后就翻模子,再翻紙漿,最后畫畫。第一次做模子大概用了十幾天。”
“面具材料是多樣的,木頭、紙漿、銅都可以制作面具。以前一次只能制作一個面具,既浪費材料也浪費時間,制作出來的每個面具都不一樣。我就用自己所學的道具制作知識,將泥巴倒上石膏做成模子,在模子里貼上紙和布做成面具白坯,等干了之后直接翻出來,這樣一個模具就能制作許多一樣的面具。”
“宗教面具在不使用時,就懸掛在寺廟殿堂的墻壁和柱子上;當宗教活動需要時再取下來戴上;藏戲面具和歌舞面具更是五花八門,制作者完全可以根據個人喜好,對面具形象進行即興創作;旅游收藏類面具,則來源于宗教面具和藏戲面具。”
“藏戲面具,主要用于民間歌舞、戲劇和曲藝說唱等藝術中,如藏戲中的白面具、藍面具、黃面具,多為各種布料縫制而成。在制作藏戲面具時,加央益西根據自己所擅長的方式做了改進,比如把縫制改成粘貼。”

面具材料是多樣的,木頭、紙漿、銅都可以制作面具。藏殘面具和歌舞面具更是五花八門,制作者完全可以根據個人軎好,對面具形象進行即興創作。
在加央益西剛開始學習制作西藏面具時,西藏民間幾乎沒有專門從事面具制作的藝人。加央益西制作西藏面具的手藝,主要通過傳統面具來借鑒學習。也去寺廟里看各種面具的造型、著色等,然后拍成照片,回來再照著做。
1990年亞運會時,加央益西帶著自己制作的80多個面具去北京,一售而空。
加央益西收藏的年代最久的面具,也基本上都被國家美術館收藏了。加央益西說,這也是面具們最好的歸宿——將它們展示在更廣闊的展示廳,讓更多的人認識西藏面具。現在,只有在國家美術館去看它們了,它們(西藏面具)還被帶到國外去參加展覽呢。
“當時有一個關于西藏民俗的綜合展,斯洛伐克博物館最早收藏了我們西藏的面具、唐卡等,當時的外國人都豎著大拇指說西藏的東西好啊!”加央益西驕傲地回憶起這些往事。
加央益西退休后,一如既往熱愛著制作西藏面具,群藝館也依然為他保留了面具存放室。
他說,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西藏面具傳承下去,把他從西藏各個地區尋找的西藏面具,以最好的方式展示給世人。記者:您做面具比較多是在什么時候?當時做了哪些類型的面具?
加央益西:1990年北京亞運會的時候做的多,可能做了八十多個,主要作為商品去賣。那時候做了很多種類,比如羌姆面具啊之類的,都賣完了。
記者:退休之后您也一直在做西藏面具的相關工作嗎?
加央益西:對,上海的幾個高校搞了一個博物館聯盟。過去三、四年,相繼在同濟大學、上海外國語大學、華東師范大學等六個高校展覽。
記者:現在您做的面具,主要供應哪些地方呢?
加央益西:主要是各大寺廟,跳羌姆舞。國家級的美術館和比較大一些的博物館收藏的也比較多。像中國美術館就收藏有70多個,上海戲劇學院圖書館收藏了17個左右。

1989年,察雅。(姜振慶,攝)

藏殘面具,主要用于民間歌舞、殘劇和曲藝說唱等藝術中,如藏殘中的白面具、藍面具、黃面具,多為各種布料縫制而成。
記者:您這里收藏的面具都有哪些種類的?
加央益西:比如這個1米高的,是尼泊爾的,是我自己收藏的,木頭做的,西藏沒有木的;還有薩迦寺的羌姆面具。我自己做的這里只有小一點的,這些銅制的模子是我做的,然后找人敲的。
記者:您現在帶學徒嗎?加央益西:學徒以前帶得多,最多的時候有二十幾個。但是現在我退休了,暫時沒有工作間,所以沒地方收徒弟了(笑)。記者:目前拉薩做面具的人多嗎?
加央益西:很多。八廓街以前有一個,現在可能搬到達孜去了,叫西洛,他做得比較多,也是非遺傳承人,證書上寫的是布制面具制作傳承人,他收的徒弟比較多。雖然名稱不同,其實我和西洛做的是一樣的。
記者:現在年輕人學這個的多嗎?做面具的人交流多嗎?
加央益西:現在年輕人專門學這個的不多,他們學做佛像,然后有的順帶做面具。記者:這些收藏品都是您自費收藏的嗎?前后花費了多少錢?
加央益西:基本上都是,花了有二十多萬吧。以前收藏的很多面具,都被國家美術館買走了。美術館的專家組來了一看,這個也要買,那個也要買,就賣給他們了(笑)。他們也會對藏品進行評定,評一等、二等、三等,然后發一個國家級的收藏證。之后我又繼續收,現在你們看到的,都是我近兩年收的。
記者:您的收藏品大多屬于幾等?您還記得數目嗎?
加央益西:大部分都是一等,面具本身非常少嘛。數目已經不記得了。國家美術館是分兩次收的,第一次是在北京展覽的時候直接收了,第二次是專門到拉薩來收的。
記者:面具傳承的優勢和難度在哪里?加央益西:優勢嘛,就是我們比較熟悉各個地方有什么面具,而且我本身曾在自治區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工作。缺點吧,就是缺資金。沒錢下去做田野調查。之前有一個朋友給我提供了一個線索,說是日喀則那邊一個寺廟里有很多從尼泊爾來的老面具,讓我去拍。要是資金到位的話,我有可能已經把東西都帶回來了。曾經有藏劇團把老面具帶過來,請我原樣給他們全部做了新的,做了二十幾個。現在他們把老的那些集中放到一個展示廳展示,新的用來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