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創新助力“鯤龍”起航

口述_中國特種飛行器研究所水動力研究中心副主任 吳彬

整理_張明蕾

在湖北這片沃土上，我一干就是1 6年。

2018年10月20日，是我終生難忘的日子。這天，“鯤龍”AG600在荊門成功首飛，填補了我國大型水陸兩棲飛機研制空白，習近平總書記發來賀電。從立項到首飛，我和團隊經過近萬次水動力試驗，使AG600飛機具備了陸上起降和水上起降的能力，真正成為“會‘游’的飛機”和“會‘飛’的船”。

研制水面飛行器和浮空飛行器一直是特飛所的主業，但在2003年我剛入職那會兒，所里還處在長期沒有重大型號任務的境地，工作和生活條件很艱苦。同學和朋友們勸我到沿海發達地區去，但領導、老專家、同事無微不至的關心幫助感動了我，特飛人自立自強、無私奉獻的精神感染了我。看著他們期許的目光，想到自己要干一番事業的初衷，我選擇了留下來，全身心地投入到水動力設計和研究工作中。

作為船舶與海洋工程專業畢業的我，參加工作時航空知識還很匱乏，為了能夠更加深刻理解飛行器及飛行器設計，我一有時間就往圖書館跑，每天還利用下班的時間自學《飛行器總體設計》、《飛機氣動設計與飛行力學》、《飛行器適航技術》等專業書籍，擴充知識儲備。遇到不懂的技術問題時，我會虛心向老專家請教，把每一項技術摸清、吃透。

一份耕耘，一分收獲。2007年，海鷗300輕型水陸兩棲飛機正式立項，經過競聘，我成為該飛機水動力分系統負責人。當時的設計手段相對落后，我帶著兩個新同事，用鋼板尺、水準儀、鉛錘等原始工具花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對一架廢舊樣機的船體、浮筒、水舵等水動部件進行了測量，并繪制成圖，成為了海鷗300飛機研制的重要資料。

海鷗300飛機雖然是一個不到兩噸的輕型水陸兩棲飛機，但對于我帶領的年輕團隊來講，研制工作是一個非常大的挑戰。由于經驗不足，我們遇到了飛機滑行不穩定的問題，多次進行水動設計更改都未能很好解決。我一邊查資料，一邊聯系所里退休老專家一起進行研究。通過仔細對比試驗與試驗數據分析，最終發現是船體參數設計時的不匹配導致了水面滑行的不穩定。我帶著一個同事加班加點，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對船體進行了重新設計，經過計算、試驗，證明設計是合理的。

2009年，我被任命為水動力研究中心副主任。同年9月，“鯤龍”AG600大型滅火/水上救援水陸兩棲飛機在特飛所立項, 這是世界在研最大的渦槳水陸兩棲飛機。我帶領水動力研發團隊，走上了新征程。

眾所周知，AG600飛機是一款能飛的船、更是一款能游泳的飛機。可是這款“神器”的背后有多少技術難點需要攻克，卻鮮為人知。

AG600飛機剛立項時，鑒于AG600飛機指標的特殊性，國內僅有的水上飛機設計經驗不足以支撐飛機設計，國外也難以找出相似的水動力設計和分析經驗，在水動力設計與驗證中存在大量未成熟的技術需要攻關。面對這一難題，我著手組建了“高適海抗浪性船體優化設計技術攻關團隊”、“水面快速短距起降技術攻關團隊”和“水上試飛青年突擊隊”等團隊。關鍵技術的攻關基本是從零開始，大家不畏挑戰，遇到問題齊上陣，出現挫折困難大家一起扛，得到經驗一起分享。大家還經常向退休老專家和來水動力研究中心做試驗的教授請教，在攻關中不斷提升素質。

在AG600飛機水動性能的設計過程中，我們始終將“創新”擺在核心位置，發散思維，不拘泥于“1+1=2”的規則。沒有母型參考，團隊成員便自力更生，積極創新，自主設計出了多個水動力方案，并形成了氣動升力卸載技術、噴濺測量技術等新的水動力試驗驗證技術，通過試驗優化，得到了高性能水動布局方案，取得了多項創新成果。

在AG600飛機船體設計之初，單船身穩定性差，穩定重心范圍不足，無法滿足飛機船體設計要求。我們組建了臨時攻關小組，方案不合適，推倒重來；失敗了，沒關系，重振精神再攻關。面對一次次碰壁，團隊成員依舊保持飽滿的工作熱情。在多次改型試驗結果不理想時，一個收音機帶來的靈感打破了技術瓶頸，讓團隊創造性地借鑒帆船的縱向斜升角，解決了難題。

為了確保試驗數據測試精度，團隊成員長期奮斗在模型制作、試驗第一線，從設計到部件加工到組裝再到試驗，嚴把質量關，認真檢查每一個關鍵尺寸、每一個試驗步驟，一絲不茍地做好記錄。大家編寫了水陸兩棲飛機模型制作方法、試驗方法、試飛手冊等，并編制質量程序文件、作業文件，建立了質量標準體系，構建了試驗技術支持平臺，為AG600飛機水動力試驗過程精確控制奠定了基礎。

時間短、任務重、人手緊、經驗少，那就“笨鳥先飛”。為保證各個節點的順利完成，大家主動堅持“712”的工作模式。兩年時間里，“一無所有”的團隊用20個月完成了AG600飛機船體設計定型，期間共開展了八十余次模型的制作/修型、試驗工作。在經過近萬次的水動力試驗工作后，我們完成了高抗浪船體設計技術和起落架布置關鍵技術攻關，使AG600飛機的抗浪能力達到2米，超過了國際上同級別常規增升布局水上飛機1.2-1.5米的抗浪能力，并使AG600飛機同時具備陸上起降和水上起降的能力。

2017年12月，AG600飛機完成陸上首飛；2018年10月20日， AG600飛機在漳河水庫成功首飛。這是湖北多年來致力于高質量發展，四十多年來在航空領域取得的又一次重大突破，是湖北人民的驕傲，也是全國人民的驕傲。

在湖北這片沃土上，我一干就是16年。在此期間，依托型號研制，我組織完善了水陸兩棲飛機水動力性能研究手段，建立了水動力數值仿真條件，編制了11項企業標準，形成了水陸兩棲飛機水動力設計、試驗體系。我將繼續努力，不辱使命，弘揚“航空報國”精神，為祖國航空工業高質量發展貢獻自己的全部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