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者日記（組詩）

謝湘南

與爾同消萬古愁博物館

我并不確定

此刻的佛羅倫薩

就是歷史的翡冷翠

置身戲中

夢中夢

將我包裹

葡萄酒是碧綠的情欲

擊穿瞳孔

我尋找但丁的石頭

調皮的天使往我身上噴水

身體，被層層打開

托舉的綢布，凹凸有致

這是地板上投射著

與爾同消萬古愁的博物館

回旋在反復的弦樂中

此刻，雕塑一樣

接受眾目睽睽的挖掘

請不要叫我維納斯

此刻，我在一個美顏相機里

在詩與戲交糅的現場

在一個兔子洞里

在復調里

在一套晰白的書的封皮上

誰會在早晨九點

走進一家書店呢

唯有我

我的身份在空氣中飄蕩了十年

我想起十年前，我曾走進過

這家店，與我接頭的是

希梅內斯與埃利蒂斯

今天暗暗向我招手的是

阿爾托與蒂博代

在一套晰白的書的封皮上

他們如同兩只

性感天鵝

向我發出

殘酷戲劇的邀請

而店內有著輕緩的音樂

而我心里裝著一飛機空曠

在這個城市里我認識很多人

但我不能與他們聯系

我要對沉默守信

我要繼續隱藏時間的滑梯

工地上簇擁著強光

內心有多喜悅，世界就有多荒蕪

世界有多艷麗，內心就有多凄切

人性，我對你一點都不了解

絕望，我對你體驗得還不夠

我沒有地平線，也沒有海岸線

我只有一管墨水流干了的枯筆

安全帽上的蒼天有無數的窟窿

足夠吞蝕我眼睛的混沌

我沒有日落，也沒有日出

我僅僅在午夜的后視鏡中窺視

工地上簇擁著強光

黑茫茫的是呼吸我的森林

每一處都碎成了粉齏

我放在老家的那些骨頭

隨著倒塌的墻垣

都冒出了一層鹽霜

好心痛

故園與我生疏成這樣

青山綠水上著附一層層塑料袋

青山綠水在招自己的魂

我放在村莊的骨頭

每一處都碎成了粉齏

我越往老家的深處走

心越痛

詩書長草

禮樂被霧霾置換

每一個園子里都懸著荒蕪心

鳥兒對著水流的鏡子

咳嗽，飲鴆止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