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時間里的羊（組詩）

楚河

遠 方

——贈小綠

遙遠的家鄉已經是寒冷的冬天了

有人正在病中

第一場雪什么時候會下呢

悠悠地在窗外飄

她睡著了

她醒來

她帶病的身子走到窗前

人間在某一刻因純粹而迷人

比如此刻

比如此刻我正坐在南方春天般的陽光下

望向遠去的白云

制藥工

凌晨四點

他們關閉制藥車間的電源

旋轉一天的機器瞬間安靜

被黑暗覆蓋

那些黑色的雪

同樣覆蓋回到宿舍的他們

在小小的王國

清洗身體

這一天吸進身體的藥粉

并不能幫助他們緩解某個部位的痛疼

他們反復拍打自己

他們曾把機器的某一部件拆出來

擦拭上面的油污和粉塵

錘一錘

再塞回去

流水帶不走沉潛的星光

青年坐在江邊

太陽正要沉沒

像一個燃燒的球

浮在遠方的江面

他注意到了這個特別的景象

而想起什么

是的

火紅和燃燒

這曾經是教科書里讓人怦然心動的詞

他起身

面向奔騰的江水站立良久

然后轉身

大步走入人流中

這個黃昏不只他一個落寞的青年

這個黃昏還會有人竊取到星光的秘密

光

母親從田野回來

拍掉身上的草木氣息

她應該餓了

灶膛邊堆放著枯葉和木柴

她先將枯葉放進灶膛

并點燃它們

再慢慢放進木柴

青色的煙霧從村莊升起

吃完飯的母親慢慢走回田野

布谷鳥在周圍飛

無人的村莊沒人知道她離世很久了

少 年

少年在眼鏡廠

用油墨將一些英文字母印在眼鏡的框架上

白色的油墨發出刺激性的氣味

他并不在意

他已經遠離家鄉

步入了另一片天空的大門

他有些興奮

終于可以像一個男人那樣獨立

甚至可以嘗試更多從來沒做過的事

盡管他還沒想好

一切才剛剛開始

一切還那么模糊

經過他手的成批的眼鏡將出口到國外

會有人戴著它們

眺望藍色的大海

烏鴉事件

一只烏鴉突然叫了

在這個夜晚

一只烏鴉突然嘎的一聲就叫了

我又睜開一次眼睛

看到的還是那樣

很小的一塊月光照在白色的墻上

這不像曾經在鄉村

大片的月光從敞開的木質窗子里進來

照著那個無意中睜開眼睛的少年

而現在，一個患上失眠癥的中年男人

時常困在命運的烏鴉和白色的墻壁中間

數同樣被困在螺旋的時間里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