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拉迪沃斯托克詩紀（三首）

楊勇

阿穆爾賓館之夜

海風潮濕，從漆黑的雨夜吹來。

急雨后，停車場上水洼即興敲打著碎玻璃片。

出租車等在陰影中，樹一搖葉片就嘩嘩響。

幾只被遺棄的輪胎堆在花壇邊，疑似有口難辯。

小游艇發出微光，當被公路亮眼睛的車巡視，

一條光帶像彗星，轉瞬又黑暗了。

在近處，大海和荒涼的沙灘，

動蕩的海賊王釋放出墨黑，混沌不安。

島嶼有隱約燈火，項鏈般跳躍。

更高的樓，傍著海，垂下一窗窗花格布。

沒有人，空空足音，從賓館悠長廊道閃出來。

阿穆爾賓館之晨

被鷗鳥啄醒，阿穆爾灣黎明里翻身。

大海在沙灘邊扯開有皺紋的灰布料。

鴿子出自云層，憩在倒扣游艇上發呆。

彩色集裝箱像夜里誰留下的巨大玩具。

霧氣散出樹叢，雛菊混跡于淡藍的星星。

女孩晨跑，紅色運動鞋拍打海浪。

流浪狗從工地鐵皮房跳出來，拽長腰身。

開窗，風渡海，都從黑暗中現身了。

初日和從遠方來的藍，動蕩不安。

窗口鳥

海鷗把云頭拽向大海，騎著波浪鳴叫，

又驅動著游輪跑。收束長翼它們化身

白海豚和天使，接受游客拋擲的面包。

烏鴉沒有此等好運氣，忍受一團漆黑，

憤世嫉俗地飛，它們停在垃圾場修道，

用哇哇誦經聲，超度一些腐敗的事物。

燕子要輕松一些，降低了生活的高度，

飛翔便迅捷，裁剪一段閃電，捉小蟲，

更多時停在電線上，集體演奏五線譜。

鴿子聚群結社，在煙火氣的樓頂游蕩，

降落后做隱士，氣定神閑看人間喜劇，

知曉了和平真諦，躲閃在廣場里覓食。

麻雀略顯無為，抱緊臂膀樹枝上發呆，

時而遇見友鄰，欣喜地交換家長里短，

饑餓后落地，灰頭土臉撿拾每一粒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