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才能抵達（組詩）

孫曉杰

反模仿

草叢中滑行的水蛇模仿鐵軌

潛入河灣模仿進入幽暗的隧道

羊群模仿站臺

在風中模仿平靜或騷動

露珠模仿離別和歡聚的眼淚

兩棵樹：一棵槐樹

模仿彎腰低頭的巡道工

一棵楊樹：揮舞樹葉

模仿信號燈發送的旗語

山丘模仿火車頭

母牛呼喚犢兒的叫聲模仿汽笛

田野模仿時刻表

茂盛的野豆莢則模仿

一節節綠皮車廂

青豆模仿沉思的旅客

到秋天才能抵達疲憊的終點

王府井

我對王府只有半座亭臺的興趣

對王府的井則有一塊玉佩的癡迷

那口井深藏在前庭的花叢之中

還是側身于陰氣濕重的內宅腹地

明月一定曾攬鏡自照美目倩兮

清風或也曾扶坐井臺暗抒愁緒

一根潮濕的井繩或許是一條

百年青蛇懸垂的夢影

丫鬟們經過時遺落的香塵

與井壁上的青苔說與怎樣的秘語

有沒有一粒仙丹，不慎掉入

或一支流淚的銀簪，溺水窒息

汲水的木桶，可如輕舟乘風遠走

井底之蛙，是否自炫有遼闊的疆域

我知道，喝下王府的井水

擁有不了什么王者之氣

倒怕是打撈上來一堆水的白骨

驚我文弱神魂，染上不愈之疾

在李白故里

曠世的愛情從中作祟。我更多

從月光讀你的眼眸

用古風的衣袖向你揮手

我種在異鄉的樹

一枚會飛的柑橘，落在你

青蓮浮動的庭院。你遞給我，仿佛

它從你的手中誕出

我剛剛剪了頭發，與你飄逸的長髯

如短亭和長亭。彼此

靠近的欲望，讓我擦過

你的臉頰：潮熱，有顫動的芒刺

像這個冬天，珍藏的一壺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