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葉版圖上的金川（組詩）

簡明

親眼所見

只有陽光，能夠讓春天與秋天

夏天與冬天，手拉手，肩并肩

它們站成橫列豎排，挨得如此近

肉貼著肉，心連著心

像一對孿生兄弟，血脈相通

彼此難分

陽光，一縷一縷梳理金川

這些通體透亮的顆粒物

從太陽系出發，一步也不停留

它們路過浩瀚的太空，路過大氣層

路過凡塵繚繞的人間

直達金川肺葉

一顆春天之心，只有像金川那么大

它的跳動，才能喚醒萬物

夏天之心，秋天之心，冬天之心

金川只有一個懷抱，接納金川以外的

一切，正如我們所親眼所見的

那么大！

陽光如此慷慨！金川的美

就這樣毫無保留地暴露在視野中

它給予金川一個赤裸裸的春天

金川將如何回應？正如我們所親眼目睹的

金川唯一的選擇是：獻出自己

還它一個花枝招展的金川

鄉愁從最遠的地方趕來

即使是孤身一人，多情的金川

也不會讓你落單

你最先聽到花開，而不是看到

或者聞到，信不信由你

忠實的聽眾，站在花瓣上

花粉的勢力范圍，不包括肺葉

和鼻腔，也不包括由它們孵化的

醉生夢死的香客

刻骨銘心地愛上一塊土地

不是因為離它近，而是因為

離它太遠

鄉愁從最遠的地方趕來

一眼便認出了親人

與一棵古梨樹通婚

梨樹依山傍水，終生堅定移動

無論出身在村落、山坡與山谷

或巖壁的夾縫中

在沙耳鄉，羞愧難當的

只能是流經它們身邊的歲月

山洪帶走的墑情和土壤

以及善變的溫差，輪回的四季

報喜鳥，飛來又飛走的

野蜂和養蜂人

與一棵古梨樹通婚，也無法篡改

樹根的堅貞，它讓流浪的心

找到歸宿

金川之心

總有一些異類，需要繞到身后

才能叫出他的名字

然而在任何路口，你都可以

認出敞懷的金川

那是心靈的通行許可

金川只有前胸，沒有背后

曠野無邊，才使山勢無險

小山留出了太多的空曠

正如一個人的心胸廣大了

乾坤也會變小

一個人的金川

屬于一個人的秘密，為什么

眾人皆知

屬于眾人的金川，為什么

屬于了我

故土之外，總有走散的鄉音

他鄉厚葬了靈魂干凈的人

沙耳鄉的藏寨認出了我

我認出了親吻過我手掌的老黃狗

故鄉一生都在迎來送往

孩子們離開了，還會回來

游子的腳步使梨花一次次綻放

遠道而來的人何止一個故鄉

詩人留香也留名，住夠了日子

你才是金川的人

來年，金川是否還能保持原始的姿色

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