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下雪啦（四首）

古馬

送 行

過了西固

河口永登華藏寺烏鞘嶺打柴溝岔口驛黑松驛

古浪峽黃羊鎮……

那些沿途要經過的地方火車都不會停留

自今晨，自一場雪中，一列火車出發

黑色的鐵軌留下幽冷的光

像古人騎馬遠去，雪上空留馬行處

古人莊重

鞍囊里有些贈別的盤纏

馬兒也走得格外慢些

高鐵輕快

今人非是不重別離

那些記憶里的地名

雪霰中的銀兩一明一閃

火車已到西涼

塔安僧舌

家中生火

柿 餅

這些帶著果蒂的柿餅

凝凍的陽光敷著薄薄的霜

它們原本在一幅風景畫里

掛在樹上

黑瓦白霜柿子紅

或是一幅靜物

散落在一只有提梁的藤籃里外

只準看

不準吃

而替我打開包裹的熟客

急于品嘗

“真甜呀，有初戀的味道”

哦謝謝遠道的寄贈

云從華山

雁過雁塔

水 盂

一件北宋的水盂兒：擺設在我書房案頭

里面有不知何時摞進去的一枚硬幣

反正都夢不見汴京的月暈

蘇子江海余生，哦更是十萬八千里

夜闌風靜

水盂腹底似有水泊的余哀

自敞口傳出——

梁山英雄都似水邊蘆花

白銀熱血散作灰燼

何必幽古

手捫水盂

我的心里已是明日之清水

澹澹的滋味至醇至真至久至遠

教人獨享

令人蕩漾

喜 雪

飛鷹折翅

雪峰刀頭不可飛渡

松樹集中在半山腰里

庇護獐鹿雉雞

紛紛大雪

路上行人已絕

榆樹黑瘦的影子

主宰平野

那時

老鴰寒號

石頭凍餒

紛紛暮雪

天下都黑透了

一苗燈火

三更跳起

仿佛迎接春神

大雪之夜

我爺爺從山里回來了

一瘸一拐，雪眉入戶

他走私捎來了青海的大顆粒晶鹽

還有青稞面糌粑，香甜的味兒

沁出冰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