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對時光（二首）

曹琨

窗 口

每面墻上

都有這樣一只眼睛

它一合上

黑夜就呼嘯而來

而一位輪椅上的老人

窗口是他目光

唯一出逃的路徑

多少個夜晚

推開窗子

城市像個邋遢的婦人

月光如一把鼻涕

涂在她的脖子上

好在這個世界余溫尚存

窗外一場盛大的綠

正在原野進行顏色革命

夕陽在午后

謀劃了一場驚天血案

坐在輪椅上的人

視破碎為盛開

而窗口是陽光的麥田

春天還在遠處日夜兼程

陶 片

一塊陶片在我手心

泛著冷艷的釉色

它在三秦大地上埋沒已久

被誰失手打碎

是哪個朝代的一句遺言

登上古城墻

正遇落日西下

我不知道在這悲壯的時刻

該憑吊誰

城門洞開 金黃的大道上

昔年的馬車絕塵而去

月光仍如絲綢般柔軟

而遠眺涼州

仿佛有馬刀的嘯叫似裂帛

凝血如花在河西獨自鮮艷

跨出城門就是江湖

能否有一只完好的陶罐

盛著十三朝落日

自古代叮叮當當滾到今天

又有多少想從高處跳下來

留下一聲絕響

回蕩在時間的深淵

所有的陶罐

都是前朝緘默的嘴

城府更深的住進了墳墓

散落的牙齒隱匿于民間

但歲月不會永遠守口如瓶

此刻我手中的只言片語

被清風反復吟誦

我小心地拭去面上的塵土

像在擦亮大唐的一片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