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梓潼遇文昌帝君（節選）

墨菊

2

無法一下子接近那些作古之心

我唯一能做的，是愛上凌云當關

誰能料到千百年后，一個人懷揣草籽

像蜀道之難懷揣漫天星斗

像漫天星斗愛上開鑿天險的朝代

風聲過耳，洞仙音樂中一個具體的音符

指引跋涉者，向前既是向上

頭頂上的云朵變幻萬千，有時漏下鳥鳴，有時漏下急雨

而我入梓潼，在七曲山上

云朵漏下一片松柏綠蔭

洞仙音樂喊醒棧道與石頭體內的月亮時

文昌帝君正回望秦漢

3

沿著回望的眼神，我懷揣的草籽萌動

倘若有人非要給這些草籽命名

文昌帝君的回望中定會多出一頭石牛和一個王朝

而我不想那樣做，我喊一聲太陽

草籽就慢慢發光；我喊一聲月亮

草籽就在五丁開山的斧鑿間傳出回音

那是平仄的塵世和時間相互諒解

突然想到霜雪，是因為蜀道的韻腳太高

只有淬過火的孤獨，才能

押穩那回蕩了幾千年的開鑿和吟唱

風聲滿袖，踏著碎石入蜀的石牛走進落日

洞仙音樂回蕩整個蜀道，另一個黃昏

正拐進一株姓春秋名三國的柏樹

7

唯有把自己倒空，像酒杯倒空葡萄的火焰

在這逶迤的蜀道上，才能認出石頭

多汁的眼神。七曲山的每塊石頭體內都盛產心跳

而我的體內，只剩下一只空杯

事關光芒，不管是燈火還是詩句

無論是苦難還是孤獨

都值得熱愛。入梓潼，我把自己流放到想象之外

東望梓林，西眺潼水

我深信那株梓樹就是一位童子

在獨木舟上刻下記號的人，一直心無旁騖地疏通淤堵

我深信梓潼不是地域概念

是林梢的晨曦，是江水的回聲

我知道，更遠處還有熱愛順從熱愛

我喊一聲朝陽

整個清晨都是梓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