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是一門手藝（隨筆）

尚仲敏

有的人可能會翻一下小說、聽一下音樂，但很少有人能安安靜靜地讀一會詩。我沒有統計過，除了小學課本上的一些詩句，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不需要詩。但詩歌這個家伙對我而言，對少數讀詩、寫詩的小伙伴們而言，卻是如此美好和重要。可能只有我們可以靠詩歌度過寒冬，我們比常人多了一種取暖方式。

詩人在現實生活中常常被人們調侃和嘲諷，這顯然是不對的。好像寫詩成了一個人的短處和把柄，你可以說這些調侃的人無知和輕佻，但我更愿意從詩人自身找找原因：新詩歷經朦朧詩、第三代，發展到今天，為什么會越來越遠離大眾？詩歌越來越套路化，不僅一般的讀者不讀，連詩歌圈子里的人也相互不讀，大多數詩歌只有寫作者自己，寫給自己看。

套路不外乎有以下幾種：濫用隱喻、不著邊際的想象力、驚世駭俗的警句和格言。想象力能有多夸張、多離奇，能走多遠就走多遠。這樣的詩日趨流行，似乎越來越成為主流。但我一直搞不明白，為什么要這樣寫，這樣寫有意思嗎？是非要顯得學識淵博，還是詩藝上技高一籌？這種所謂的難度寫作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寫作者寫的東西和自己毫無關系，就是，詩歌發生了，詩人不在現場。

詩人的格局決定詩歌的優劣。格局由閱歷和經驗決定，當然，適當的閱讀也很重要。

發現生活中的詩意，盡可能有節制地表達出來，這是我一貫的寫作方式。我從不主動尋找詩意，因為詩意無所不在。表達的時候，選擇什么樣的字、詞、詞組，這是一門手藝，需要反復練習。我通常不再對黃昏、落日、秋風、落葉、月光、鄉村、炊煙有什么興趣，這些東西可能會使一個詩人滑向矯情，繼而走向煽情。我同樣不會在生活中發現一個或多個道理，通過詩歌講出來。詩歌是“不講道理的”。我更不會像一個思想者那樣，出口即格言，把詩歌當成“雞湯”或“鴨湯”。詩歌中的節奏問題應該引起關注。為什么有人終其一生，詩集等身，卻還是成不了一個大詩人？

閱讀量、人生歷練、語言功底、悟性、勤奮等等，都有了，那還差什么呢？“節奏”這個東西一下子把詩人分成了幾個等級。這也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天分”。我原先的詩，由于過于糾結人性的卑微和生命的荒誕，字、詞之間的節奏顯得急促、緊張、沉悶；現在我盡量想寫得“舒緩”一些，我盡量擯棄以前的“犀利”和“火氣”，不再玩語言的花活和繞彎子。舒緩就是詩歌中的美，舒緩帶來了詩歌中的誠信和厚道。人生漫漫，有什么事我們不能慢慢地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