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田的陽謀

張丹

4月，豐田汽車采取行動，宣布開放其汽車電動化技術的專利（尤其是混合動力技術），此舉有望一舉多得。

豐田的聲明分為兩部分：其一，其持有的近2.4萬項與汽車電動化相關的技術專利將免收專利費;其二，豐田將為開發和銷售電動汽車的其他制造商提供付費技術支持——當后者使用其發動機、電池、動力控制單元、電子控制單元和其他汽車電動化系統技術作為自身動力系統一部分時。

豐田希望加速混合動力汽車在全球的使用。旗下的普銳斯（Prius）是首款大規模生產的混合動力汽車，對該公司累積售出1300萬輛混合動力汽車居功至偉。然而，豐田在純電動汽車方面進展緩慢，近年來一直強調混合動力技術將比電動汽車更有效。

在聲明中，豐田表示旨在推廣電動汽車的廣泛使用，“以此幫助政府、汽車制造商和社會實現與氣候變化相關的目標”。

押注燃料電池

豐田的新游戲計劃將自身置于適當的位置上，從其技術中獲取最大化收益，并在新技術出現時確保其地位的穩固。

弗吉尼亞大學達頓商學院教授、副院長兼首席戰略官邁克爾.雷諾克斯（Michael Lenox），將該公司的戰略置于向純電動汽車長期轉型的背景中，“技術日新月異，豐田可在一定程度上利用其在混合動力車方面已有的龐大資產”。他補充稱，豐田可能也希望將混合動力汽車技術的剩余產能出售給其他制造商，尤其在中國。

向純電動汽車的過渡，將在電池驅動供電和燃料驅動供電兩大平臺間取舍。雷諾克斯指出，豐田已公開表示，將賭注押在燃料電池（fuel cells）上。自2015年1月以來，該公司已為其燃料電池電動車申請5680項專利，最新舉措“可能一定程度上贏得一場標準戰，因為我們正在推進100%純電動汽車的發展”。

雷諾克斯表示，特斯拉（Tesla）、比亞迪（BYD）等制造商在電池驅動汽車領域已占據領先，豐田此舉試圖讓燃料電池發揮比目前更大的作用。2015年5月，豐田和其他10家公司建立了日本H2 Mobility，共同努力在日本各地建立氫氣站。

沃頓商學院管理學教授、麥克創新管理研究所汽車與移動創新項目主管約翰.保羅.麥克杜菲（John Paul MacDuffie）認為，豐田混合動力技術的免費許可，也是其盡可能貨幣化的一種方式。“他們正試圖以口袋中已有的——即在混合動力車無可爭議的優勢，去撬動些其他事情……為什么不看看能否以出售零部件、咨詢服務等方式，獲取更多的影響力呢 ？”

麥克杜菲附議了一個觀點，即豐田試圖確保其在燃料電池領域的地位：“豐田認為燃料電池是更有前途的未來技術，混合動力車是過渡性技術……我想不出有哪家汽車制造商像豐田一樣熱衷燃料電池，但是肯定也有其他汽車制造商正關注它。”

豐田也一直鐘情于混合動力汽車，但它并未在純電動汽車市場的發展前景上冒險。“豐田一直堅信，從內燃機時代到無論何種未來，混合動力是一種更好的過渡技術……豐田曾大膽地公開表示，全電動、電池驅動的汽車尚未準備好迎接黃金時段——在很多方面無法滿足客戶的所有需求。”麥克杜菲說。

據《底特律新聞（Detroit News）》報道，2019年1月在底特律舉行的世界汽車新聞大會（Automotive World News Congress）上，豐田北美地區CEO吉姆.倫茨（Jim Lentz）表示：“我認為我們夸大了自己的信念，即電動汽車將占領世界。”

不過，豐田其后改變了有關純電動汽車的立場，并正與斯巴魯公司（Subaru Corp.）合作，將在2021年前推出一款純電動汽車。據《汽車新聞（Automotive News）》報道，他們計劃在歐洲推出電動SUV和面包車。

麥克杜菲將此明顯的改變歸因于該領域“興趣的激增和競爭對手的行動”，他認為，豐田已為電動車市場做好充分準備，“我非常有信心，豐田對這項技術的了解足夠深入，他們能以自己想要的速度將電動汽車推向市場”。

過渡性產品

雷諾克斯認為，豐田有足夠的理由擔心電動汽車對其混合動力汽車的威脅，“電動汽車的價值相當高，因為它們在性能和加速方面提供的價值可能超出成本。我不清楚，混合動力車與電動車相比有何優勢可言”。

豐田也應擔心，電動車的制造成本越來越低。“這些機器非常簡單，基本上是一堆電池和一個電動機，成本因素由電池價格決定，后者在過去一年左右大幅下跌，混合動力汽車市場的潛力可能會被淹沒。”雷諾克斯說。

麥克杜菲預測，現在取消混合動力汽車為時過早，在可預見的未來，仍會繼續看到需求，他評價了混合動力汽車和純電動汽車的優缺點：混合動力汽車涉及“更復雜的設計”，這是許多其他汽車制造商望而生畏的原因之一。不過，他補充說，豐田已掌握了這項技術，并找到了大規模生產的方法，“他們已想出了如何從一個品牌產品‘普銳斯中提煉它，并盡可能將其融入到整個產品線中”。

麥克杜菲稱，電動汽車尚未見到足夠的消費需求，并指出許多方面的障礙，盡管電池日漸便宜，成本有所下降，“就這項技術不太熱衷的人而言，肯定會考慮是否便利或其他若干抵消優勢性能的因素”。他指出，對住在郊區、有車庫的人來說，給電動汽車充電可能不是問題，“在很多其他情況下，這是一個大問題”。

“我對電動汽車需求的激增并不很樂觀，如果你將它們帶到市場又賣不出去，這些公司將很難保持之前野心勃勃的計劃。我預計，混合動力汽車的銷售會持續一段時間——雖然說不上增長，在相當長一段時間作為過渡性產品。”麥克杜菲總結道。

同時，豐田汽車繼續看好美國市場。2019年3月，該公司將2021年在美投資計劃從100億美元升至130億美元左右，投資將用于生產新車型，并擴大現有工廠的產能。

盡管計劃囊括了生產雷克薩斯（Lexus）和RAV4混合動力車，但同樣凸顯了汽油動力汽車的持續重要性。顯然，電動汽車要真正將汽油動力汽車擠出賽道尚需時日。“我對電動汽車很樂觀，但這不會在明天發生，對吧？……這將是一個持續數年的過渡階段，即便我們正看到混合動力汽車銷量下降。”雷諾克斯說。

策略會奏效嗎？

豐田的混合動力技術會吸引很多消費者嗎？

麥克杜菲表示，目前不清楚該公司是否會看到“搶購有關零部件的熱潮”，然而，一個潛在市場可能是中國，其政府優先發展電動汽車，可能也惠及混合動力汽車。

2015年，豐田提供約5680項與燃料電池電動汽車相關的專利，并未取得太大成功。“我的猜測是，由于其他制造商在燃料電池方面投入有限——至少從表面上看是這樣，他們并未大規模地撿起相關專利技術。”麥克杜菲說。

麥克杜菲指出，特斯拉數年前也提出開放其充電技術的專利。“這當然是一個象征性的努力，以標榜其看起來是一家追求開放標準、希望為所有人推進該技術的未來科技公司。當然，這也像是在為未來提高充電標準而做出的努力。使用特斯拉充電技術的人越多，特斯拉就越能控制未來的充電標準。”然而，此舉對通用技術競爭的影響尚不清楚。

無論如何，豐田最新推出的免費技術利大于弊。“如果他們能讓公眾提升更換內燃機的意愿，并且認為混合動力車是第一步，那將有助于豐田。”麥克杜菲表示。

他也指出，豐田提供的許多混合動力技術專利非常陳舊，實用性可能有限，其中部分可能與純電動汽車有關，因為其中若干組件能以另一種形式使用。他還懷疑，豐田提供的大約2.4萬項專利是否都與傳動系統的混合動力特性有關——一種將動力傳遞給汽車驅動輪的機制。

總體而言，麥克杜菲認為，豐田處于市場迭代的有利地位。“就正在變化的事物，豐田的行動往往比較緩慢，但是，當他們下定決心志在必得時，可以快速執行。如果電池動力真的起飛了，豐田可以將部分車型投放到市場，這將相當有競爭力。他們可能會跌跌撞撞一段時間，但他們不會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