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靖芳

獨立戲劇制作人牟森曾對一位當地教授描繪的俄羅斯生活印象深刻。
教授是這樣說的,“俄羅斯人需要心靈交流的時候會去兩個地方,一是教堂,一是劇場。”那是兩處能滋養精神軀殼的信仰之地,也側面體現出戲劇生活在民眾心目中的地位。
戲劇是藝術,兩者都離不開生活。但只有在一群與藝術相關的工作者中間,你才能深刻感受到藝術賦予城市的責任和魅力。
在廣州藝術節·戲劇2019舉辦期間,一場圍繞在作家、導演和劇場創始人之間的討論別開生面。6月2日,“藝術與城市”廣州藝術節專家研討會在廣州大劇院交響排練廳舉行。
城市需要藝術,所以需要舞臺,一座劇院能成就一座城市。由廣州大劇院所承辦的廣州藝術節,讓人們近距離地感受到美。當作為門外漢的我們還在眺望詩與遠方的時候,這些創作者把距離拉近,凝視自身,從細微處考量精神供養品扎根城市的可能性。
值得一提的是,為本屆藝術節打響頭陣的是來自國家大劇院的原創歌劇《長征》—以一段85年前的歷史重啟一屆藝術盛會,是富有現實意義的話題引領。
國家大劇院劇目制作部部長韋蘭芬談到了創作《長征》時的經驗和想法,這部作品的特別之處在于找到了合適的切入口,以士兵對于理想和信仰的追求展開,以小人物的故事帶動整體情節的發展。
事實上,主旋律作品的制作并不如觀眾所想象的簡單和刻板,反而更需要創意才能“對味”。編劇史航認為,所謂的主旋律其實是每個人都擺脫不了的旋律,是能打動和走近人們內心的氣質和品位。
從我們的祖先發明戲劇這種舞臺形式以來,便創造出了一種面向未來的微縮景觀,演員在臺上訴盡內心的情感,而創意則為主題豎起標桿。
這次藝術節另一部重磅的作品是改編自劉震云同名小說的《一句頂一萬句》,史航認為,兩部劇擁有著本質上的聯系,“都是人在背井離鄉后走遍很多地方,在大地上奔忙”。
在這種目標不定的行走中,戲劇從經典作品中提取精華,讓觀眾在劇院里找到精神層面的交流感。
讓人驚喜的是,藝術更有可能讓城市實現“彎道超車”,那是因為各種藝術形態間沒有高低之分,劉震云便表示,“要看你到底做到了什么樣的程度,莎士比亞與巴爾扎克和托爾斯泰相比,很難說誰更偉大”。
更進一步的覺醒在于,業內人士還提出廣州應該在吸納國際藝術家的資源上著墨更多。顯而易見的創作現象是,國際頂級的藝術家往往帶有先鋒意識,而這種意識具備著別樣的文化視野。
一直以來,廣州大劇院都在追求演出作品的廣度和深度,堅持引進國內和國外一流的劇作,富有想象力地拓寬了城市的視界:比如《長征》《一句頂一萬句》和法國原版音樂戲劇《玫瑰人生》等,無不是讓人翹首以盼的演出。
本次藝術節中,還將呈現演出蜚聲海外的傳奇歌劇《唐璜》,由廣州大劇院攜手法國波爾多歌劇院及藍太陽劇團聯手制作。擁有豐富歌劇制作經驗的廣州大劇院融入了本地樂團合唱團的力量,匯聚中外聲樂藝術家于臺前。夏夜的廣州,又將聯袂上演一場綿延到人類文明深處的經典之作。
有與會人士就提及,廣州擁有不少現代和傳統結合的區域,這將她和其他城市鮮明地區隔開來。廣州一直在追求歷史縱貫線上的動態平衡,這種“中間地帶”正是前衛的藝術家所汲汲以求的創作空間。
在思想的交流和碰撞中,還產生出不少對于藝術節有重要參考意義的想法。
比如史航提出可以輔以舉辦朗讀會的活動形式,以有影響力的嘉賓為號召,帶來跨平臺的觀眾啟蒙。他還因此打趣說,“要攔住那些過路財神,他們能給我們很好的宣傳效果”。
廣州的資深劇評人楊小亂與史航的想法不謀而合,在優秀的劇目以外提供豐富的配套活動是相當值得稱贊的延續,“提升觀眾的體驗,讓他們感受到溫暖,自然也就是溫暖了這座城市了吧”。
著名作家劉震云在談到《一句頂一萬句》的改編過程時,分享了一種新的思考維度,他對比道,在劇中導演講的是人的精神世界。而“精神世界”這一名詞,本來就不是“知識分子”的專利,底層人物也同樣擁有,重要的是作為導演的牟森把這種精神層面展現了出來,并且特別深入。
他形象地表述道,“話劇把小說中的人物表現得更加濃烈了”。在《一句頂一萬句》中沒有明星,且大部分都不是專業的話劇演員,但劉震云認為表演真正的號召力是在舞臺上,是由真切地體現導演創作思路的人烘托出來的。這或多或少打破了我們對舞臺的想象。
楊小亂分享道,他最大的感動是在五月的上海之旅去到了戲劇谷,幾天的時間里市內各大劇場在戲劇谷內進行聯合演出,吸引了很多觀眾。
在越來越多的地方開始涉足文旅的背景下,如何讓一座城市綻放出獨特的藝術形式?“打破次元壁”雖然像是一句俏皮話語,卻生動地提醒著我們,打破傳播、創作、表演的界限,放開思考的區間,能爆發出觀眾最需要的精神創意。
一直以來,廣州大劇院都在追求演出作品的廣度和深度,堅持引進國內和國外一流的劇作,富有想象力地拓寬了城市的視界。
而這樣的互動也需要觀眾的配合。一個具有默契的共識是,參加討論的人士都紛紛對廣州的觀劇氛圍表示認同,“廣州的市場很好,觀眾們看戲等演出(的時候)都很認真,和創作者有溝通。”楊小亂這樣評價道。這是一種自信的積淀。
藝術對于城市和國家帶來的改變可能是顛覆性的。
“藝術節可以是城市之光”,牟森直接這樣概括。
比如創辦于1994年的布魯塞爾國際藝術節,只用了一個月時間,便一舉改變了比利時的文化身份和地位。關心本地發展的人士不禁好奇,如今的廣州需要怎么樣的藝術節?
廣州市委宣傳部文藝處相關負責人直言,目前的發展階段仍然存在問題,跟北方城市相比,聲音不多,“也不響”。因此她非常誠摯地邀請李羊朵等戲劇人士前來廣州“開拓”劇場,讓這座千年歷史的廣府城市聲音,被更多人聽見。
客觀而言廣州的演出市場仍然是豐富的,而且本土作品在國內也具有相當的影響力,如果能進行新維度下資源的整合,便能最大程度地發揮廣州的品牌效應。
就此,韋蘭芳給出了她的想法:著眼點有三處,第一是空間劇場,將空間的概念放大,只要拿出空間,就可以是劇場;第二是創新觀眾的運營機制,她舉例說假若我們在劇場空間打通后,可以嘗試發放前往劇院的公共交通卡,讓買票的觀眾免費獲得其中一張,讓他們感受到“藝術節和我是有關系”的;第三是藝術家資源的整合,以藝術節的舉辦目的來劃分,選擇不同領域的藝術家。
目前,世界上主流的藝術節形式有兩種,一種是烏鎮、香港等地的嘉年華形式,而另外一種是主題性的,像倫敦國際戲劇節。
而當下廣州的發展更像是在遵循后一種形式。但是因為歷史尚短,仍然欠缺一定的火候。對此有業內人士表示,主線的存在的確是必要的,而她也希望接下來的藝術節的品質和知名度會更高。
這場熱鬧的研討會是意猶未盡的,關于藝術的熱鬧和門道仍然數之在喧囂和浮躁的時代氛圍里,藝術節能倒映出一種難得的集體認同感,這是難能可貴的。當穿過迷茫和深思的階段,未來的廣州藝術節會更加可期,并且能真正涌現出呼應時代和歷史的磅礴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