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永彩
【關鍵詞】時空結;敘事話語;造型意味
“時空結”是巴赫金在研究長篇小說的敘述方式和結構時提出的一個概念,指時間與空間相互交叉的區域。巴赫金在《小說的時間形式和時空體形式》一文中指出:“在文學中的藝術時空結里,空間和時間標志融合在一個被認識了的具體的整體中。時間在這里濃縮、凝聚,變成藝術上可見的東西;空間則趨向緊張,被卷入時間、情節、歷史的運動之中。時間的標志要展現在空間里,而空間則要通過時間來理解和衡量。這種不同系列的交叉和不同標志的融合,正是藝術時空體的特征所在。”[1]這里的時空體承擔著組織情節的基本作用,情節事件在時空體中得到具體化,可以確切指出事件發生的時間和地點,并提供重要的基礎來展現和描繪事件。在藝術和文學世界中,存在著不同層次和規模的時空關系,即“時空結”類型。將時空結的概念應用到影視分析中,可以將其看做為一個敘事符號群,經由文本內部的藝術張力把各種敘事符號凝合在一起,形成了具有典型文化意味的場。時空結不僅存在于電影、電視劇中,也存在于電視節目中。文本的敘事差異也帶來了時空結的形態差異。電視節目的時空結均為靜態時空結,強調內部符號的互動張力,具有敘事上的封閉性和獨立性。
室內舞臺是電視節目中常見的時空結,它具有重要的原型內蘊和符號意義。在電視娛樂節目或競技節目中,舞臺是展示選手形象的重要空間,它承擔著重要的節目環節建構和文化心理釋放的功能。例如《星光大道》中的百姓綜藝之道,《挑戰主持人》中的選手打擂舞臺,《快樂大本營》中的新星競秀場等,都對節目的敘事空間進行了建構。電視節目中的舞臺,面向兩個層次的觀眾,一是現場觀眾,可以有互動形式的親身參與,二是虛擬的場外觀眾,即廣泛意義上的傳播受眾。這兩個層次的觀眾形成了舞臺表演的接受空間,是節目敘事的空間語境。從舞臺節目的流程上來觀照,舞臺又有著時間上的審美意義。敘事時間的流動性、節奏感,心理時間的可伸縮性等與空間融合在一起,形成節目的一種符號形態,這實際上就建構了一個極具審美意味的舞臺時空結。
不僅僅是歌舞,曲藝、競技、雜耍、魔術、賽事等都可以成為舞臺表演的對象。舞臺作為時間化的空間為節目運作提供了敘事場域,舞臺時間的限定與流動將各種節目元素融合成為一個審美整體,舞臺空間的拓展又將表演者、主持人、現場觀眾、嘉賓等納入到影像敘事中。因此,舞臺時空結為電視影像的呈現賦予了審美造型意味,對電視節目內容具有建構和整合作用,體現為各種迥異的節目風格形態。例如,在湖南電視臺《誰是英雄》節目中,民間絕技一鳴驚人,民俗奇觀成為節目最大賣點和文化內涵生長點。此間,舞臺就為節目的展現建構了一個具有奇觀色彩的時空結。在這個時空結中,色彩、道具、角色(表演者、主持人、觀眾)、音樂、音響、氣氛、服裝、噱頭、情態等共生共融在一起,極大地吸引著場外觀眾的好奇心,呈現為極富誘惑力的時空奇觀盛宴。這種“奇觀”實際上是相當一部分觀眾在社會轉型期,在新與舊的強烈碰撞中對鄉村、傳統、自然、悠閑等文化狀態的情感性留念與追憶式想象。節目以民間絕技為外顯形式,表達了現實時空的幻象,使舞臺時空結變成了民間奇技展現的符號形態。福建東南衛視的《開心100-大魔競》在魔術秀時空結中,加入懸念和互動,引發了收視熱潮。而央視的《開心辭典》《非常6+1》將知識秀時空結的效應充分放大,有獎互動環節有聲有色。此外,比較有特色的舞臺時空結還有安徽衛視的《相約花戲樓》,將戲曲、競賽、問答有效整合在一起,賦予戲曲平民化的媒介特性,秀出了戲曲的新風貌,受到觀眾的好評。廣西衛視的《金色舞臺》和山東電視臺少兒頻道的《誰不說俺家鄉好》則分別將中老年觀眾和少兒觀眾定位為收視群體,賦予舞臺時空結以個性化、時尚化和感性化的美學意味,秀出了專有群體的娛樂特色。
談話間是談話類節目的敘事場所,為節目的流程建構了一個具備濃厚文化氛圍的時空結。例如《鏗鏘三人行》《魯豫有約》《藝術人生》《超級訪問》《實話實說》《心理訪談》《文化訪談錄》等,都具有較為典型的文化風格。基于當前中國社會文化的多元化生態,訪談類電視節目的文化風格也在交融中凸顯主色調。比較傾向于傳統文化風格的有央視的《藝術人生》《實話實說》,河北衛視的《讀書》,黑龍江衛視的《珍貴記憶》,北京電視臺的《歲月如歌》等,注重對家庭、人生、道德、奉獻等集體主義的文化塑造,增強民族凝聚力和文化滲透力。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儒家學說影響深遠。整體利益高于一切,個人不是一個獨立的整體,而是社會的一個角色;個體是渺小而微不足道的,整體是最高的存在。個人的存在只有被整體所包裹、消融時才有價值。重視集體概念,個體的組合只是完成集體的任務。重視共性、忽視個性的觀念影響了我國觀眾對電視節目的審美心理,觀眾非常注重自己的觀念與社會觀念的一致性,比較容易受周圍人的影響,在收視行為上表現出從眾的特征,在審美心理上表現為鮮明的趨同性特征。由此,此類型節目的時空結設置也是以此為參照,從能指和所指上都滿足了觀眾的審美期待。
新時期以來,對個性發展的鼓勵成為媒介文化的重要特征。電視為受眾創造了一種交流的氛圍,一種直接的語言交流環境,一種電視與受眾的精神互動,并在此間給予受眾足夠的個性時空。“任何電視節目,都力求形成主持人與嘉賓和觀眾間的精神互動,讓一種精神的力量流動在媒體代表與受眾之間。受眾對電視節目的欣賞過程也可以說是一種自戀陶醉的過程,它喚起的不僅是受眾的審美意識,而且還是一種自我實現的假想。”[2]談話間作為一個典型的時空結,就具有這種滿足假想的神話功能。通過對名人明星的訪談,揭開其成功背后鮮為人知的秘密,分享明星奮斗歷程中的酸甜苦辣。例如央視的《藝術人生》、鳳凰臺的《魯豫有約》、湖南臺的《背后的故事》、四川臺的《真情人生》等均有“憶苦”的訪談環節,甚至還會將憶及的人物再次請到談話間,增強其情感效應,幻化普通大眾的心理認同感。
鳳凰衛視中文臺的《一虎一席談》以其開放性的話語策略和群口型辯論式結構形式營造出多元思想針鋒相對,個人意見平等討論的媒體公共話語空間氛圍。而節目橢圓形演播談話間的設計無形中渲染了話語場的公共色彩,客觀上促發意見表達的個性化,投射出濃郁的民主文化意味。寧夏衛視《波士堂》談話間豐富多彩、賞心悅目的色調設計,打破了財經訪談節目的古板感,具有時空結的標志性含義,傳達了節目“商道即人道,財經也輕松”的價值內涵。
此外,以紀實故事和人物訪談相結合的形式來進行時空結建構的節目也方興未艾。例如江西衛視的《傳奇故事》、重慶衛視的《拍案說法》、內蒙古衛視的《蔚藍的故鄉》、貴州衛視的《中國農民工》等,兼以紀實性專題片、情景再現、真情互動、故地重訪等多種手段,使得談話間成為事內事外的樞紐,觀眾和人物溝通的橋梁,真情與現實交融的結點,具有渾然一體的時空審美意味。
在針對重大突發性事件的電視節目直播報道中,談話間更是具有特殊的意義和功能。例如,2008年央視新聞頻道直播節目《眾志成城抗震救災》中,談話間針對真人真事的訪談和專家的震情解讀,使談話間成為權威震情信息的重要來源,凝聚著國家、大眾、精英等多方話語的注意時空。既讓政府及時了解了災情,采取針對措施,也化解了風險傳播帶來的猜疑和恐慌。因此,此時的談話間時空匯聚的多方話語對事實進行的詳實精辟的分析、真實客觀的報道、親身親歷的重現和及時有效的救援無疑成為一個風險傳播的緩沖器,發揮了重要的時空美學功能。
電視節目的時空結不局限于室內,它隨著節目流程而變換形態,室外的競賽場就是一種典型的時空結。競賽場作為時空結,將娛樂和競技結合起來,凸顯大眾文化的游戲特征。競賽場時空結將諸多游戲元素加入到競技中,使得整個活動形成娛樂浪潮,帶動現場觀眾的參與和場外觀眾的互動,完成消費主義的審美認同。例如,安徽衛視的戶外競技真人秀節目《男生女生向前沖》將競賽場地裝扮成神奇夢幻般的瑪雅世界。這種對奧運背景下體育競技的游戲包裝既有體育競賽的興奮和刺激,也有游戲所帶來的感性快感。麥庫姆斯認為,“大眾媒介具有一種突出報道什么問題就會引起大眾特別重視什么問題的功能,即環境再構成功能。議程設置是一個過程,它既能影響人們思考些什么問題,也能影響人們怎樣思考。”[3]在室外競賽場的議程設置上,編導以游戲組織看點,以噱頭吸引目光,將身體與技能的審美域凝合為時空結,充分彰顯了大眾文化資本的解構表征。當室外的競技活動以娛樂的形態出現時,此時的競賽就成為一個新聞事件,競賽場時空結產生了價值形態轉換的作用。例如,上海衛視《車·世界》對車展活動的跟蹤播報談論,對車賽的全方位娛樂包裝報道等都是為了凸顯時空結的新聞價值。此間,娛樂化的新聞最大限度地減少了接受過程中的障礙,人們很輕易就能從中獲得感性愉悅,滿足其感性訴求。
此外,央視的《絕對挑戰》以職場考驗為時空結的造型訴求,把戶外競賽中選手表現出的個人拼搏、團隊精神、勝敗意識等淋漓盡致地展現在雇主面前,營造了緊張而有趣的時空氛圍。而《智勇大闖關》更是將真人秀作為時空結的賣點,其平民參與、趣味性強、簡潔明快的特征,倡導了正確的人生觀和價值觀,樹立了電視媒體的親和力、公信力和影響力。
注釋:
[1]夏延華,趙莉華.從夢寐走向理性——理查德·賴特的反種族主義空間實踐研究[J].社會科學家,2012(S1):248.
[2]趙利民,陳愛華.中國電視受眾審美心理特征[J].中國廣播電視學刊,2008(11):52.
[3]Kasperson & Kasperson(1996).The Social Amplification and Attenuation of Risk[J].The Annals 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Political and Social Sciences,545:95-106.
(作者:黔南民族師范學院文學與傳媒學院副教授)
責編: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