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唐娟 濟南市呂劇院舞臺技師





中國的戲曲是世界藝術史上最古老的戲劇之一,它是以歌舞的形式來表現故事的藝術,包含著豐富劇目、優美唱腔、精湛表演的戲曲藝術,在很長的一段時期內是中國大眾唯一的公共娛樂形式。戲曲藝術蘊含了傳統文化精髓的美學特征,是我國傳統文化里一顆璀璨的明珠。其中,美輪美奐的戲曲服飾在戲曲藝術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中國的戲曲服飾是在中國戲曲文化和中國服飾文化共同作用下產生的藝術門類。它起源于中國服飾文化,從早期的生活化服裝開始,在戲曲藝術表演和發展的指引下,經歷了“從生活化引向藝術化”的嬗變過程,最終形成了一套成熟而完備的藝術體系。戲曲服裝美化了角色的外部形象,表達了人物的內心世界,它不僅作為服飾出現在舞臺藝術中,更成為一種語言、一種符號用以表現人物的處境、遭遇和喜怒悲哀,從而為人物“傳神抒情”。
戲曲服飾作為一種視覺藝術,服飾中的紋樣圖案是其濃重華彩的篇章。戲曲服裝素有“紋樣之服”的美譽,從中可以感受到紋樣在戲服中的比重和舉足輕重的作用。戲曲服裝中僅有少數的服飾是素底無繡,絕大多數的戲曲服裝都有紋樣美飾,部分蟒和道袍甚至是滿繡紋樣。這些線條流暢大氣,組合巧妙精致,色彩絢爛華麗的精致紋樣,不僅僅起到裝飾美的作用,更具有表示意的用途,它包含了美學、心理學、民俗學的相關內容,是戲曲表演藝術中無可替代的部分,是我們民族藝術的瑰寶。

黃緞三藍繡團龍(水腳)帔

紅緞三藍繡勾金十團龍老生蟒

蝠紋

團龍紋(局部)

鳳穿牡丹團

黑縐緞三灰線繡勾銀蝴蝶快衣褲

黃縐緞墨繡勾金“猴毛”、“猴旋”紋猴打衣褲
從古至今,我們中華民族都有在服飾上加以紋樣進行裝飾的藝術傳統,戲曲服飾的紋樣主要來源于歷史服裝中刺繡、緙絲上的織錦紋樣,在發展過程中廣泛汲取繪畫、建筑、瓷器等藝術形式的精華,不斷進行提煉、概括,把紋樣與戲曲服裝款式、色彩有機結合,表現日、月、水、火、龍、鳳、飛禽、走獸、花、鳥、魚、蟲等豐富內容,形成風格獨特的藝術形式。這種民族性和傳統性不可復制,它在運用上達到了一定的藝術高度,在適用范圍上也布滿了戲曲服裝的每一個序列。這種凝結了我們民族文化精髓的紋樣藝術深深值得我們探索和研究。
戲曲服裝的紋樣中運用最多的是傳統服飾紋樣。傳統服飾紋樣涵蓋內容非常豐富,主要包含龍紋、鳳紋、蟒水紋、云紋等等。龍紋在服飾紋樣中占有很大的比重。中華兒女作為龍的傳人,與龍的關聯可謂源遠流長。封建社會皇帝作為集權統治者被稱為“真龍天子”。龍的紋樣從漢代開始,經歷了多朝代的發展,已經變得非常豐富、精致。到明、清時期,皇帝的龍袍已經出現穩重大氣、富麗堂皇的圓形龍紋。龍紋樣經過藝術化加工提煉后,被作為權力的象征,廣泛地用于蟒、帔、靠等戲曲服裝的各個序列當中,用得較多有十團龍蟒。團龍紋樣整體為圓形,取自古代無限宏大的哲學含義,龍紋莊重華美、蛇軀鱗身,以龍身的圓轉來適應圓廓,龍紋周邊飾以云紋,既豐滿了圓的廓形,又體現出團龍行空的寓意。團龍紋樣構圖上主從有序、簡潔得當,形象上曲直結合、動靜相宜。十團龍蟒在前胸、后背、肩處繡正龍團,膝處、兩袖繡側龍團,左右紋樣對稱,布局規整嚴謹。生動的團龍紋樣,結合鮮明悅目的配色和富麗典雅的刺繡,使得蟒袍不僅是一件表明角色身份的表演服飾,更是成為一件技藝精湛的藝術品。
鳳紋引入戲衣和鳳凰“鳥中之王”寓意緊密相連,是身份高貴的象征。像女蟒中常用的團鳳紋樣,就是鳳凰和牡丹花的完美結合,兩者布局疏密有致,精巧而富有魅力,是戲曲服裝中權力和女性的象征。

絳色縐緞金銀繡“五蝠捧壽”團花帔

黃緞三藍繡勾金十團龍老生蟒

紅緞五彩線繡“鳳穿牡丹團”旦角蟒
蟒水紋是從明清龍袍上演變而來,原龍袍上的水紋是封建統治者特殊身份的標志,有江山社稷的寓意。引入戲曲服裝中的蟒水紋,僅水腳紋就有直立水、立灣水、立臥三江水、全臥水等多種形式。根據劇目中人物的身份、角色,水腳紋會配合江芽、壽山石、八寶、八仙等紋樣綜合使用。紋樣線條流暢大氣、繡樣光華燦爛,襯托了帝王的威嚴儀態。補子紋樣是戲曲服裝官衣中最引人注目的部分。明代職官的朝服在前胸、后背綴有“方形”補子兩塊,文官繡飛禽,武官繡走獸,用來區別官員的文武、品級。戲曲官衣中的補子與之不同之處在于,它以整體的服色來區分官秩,不似仙鶴為文官一品的專用紋樣。方形補子動物形象栩栩如生,構圖疏密有序,與各色素底形成強烈的視覺對比,使得官衣給人一種嚴謹、莊重的肅穆之美。
戲曲服裝紋樣中還有一部分運用極其廣泛的紋樣為象征性紋樣,這類紋樣大多是通過紋樣圖案表達人物的身份、情感,象征意味濃厚。傳統紋樣經歷了各朝代的發展演變,汲取了民間藝術的精華,愈加精煉生動,反映出人們的社會審美情趣,表達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在服飾中象征性紋樣運用較為廣泛的,有以梅、蘭、竹、菊為主的植物系列和蝶、燕、云蝠為主的動物系列。
梅、蘭、竹、菊在我們傳統文化中代表了傲、幽、堅、淡四種品質,表達了傳統文化中對理想人格的一種寄予。這幾種紋樣經過高度提煉和概括后,花型有的簡潔、舒展,有的豐富、莊重,以單獨和組圖的形式在帔和褶系列中廣泛運用。戲曲服裝中對梅、蘭、竹、菊的運用不單單是對外貌秀美的裝飾,更多的是一種高潔人品的象征。與之類似的還有玉蘭花紋樣的運用,既是對玉蘭花花型俏麗的喜愛,更是對它優雅含蓄寓意的一種表達。
“身輕如燕”象征了一個人身型輕盈、動作敏捷,飛蝶、飛燕紋樣運用于戲曲服裝中的挎衣、打衣,也是取自這個意味,象征穿此服裝的人武藝高強。而蝠紋的使用則是取其諧音“福”,和壽字紋構成“福壽延年”的頌詞,在老旦、老生帔中運用較為廣泛。此類紋樣采取夸張和變形的藝術手法,在戲曲服飾上描繪出一幅幅形象生動、寓意美好的畫面。與之類似的象征性紋樣在戲曲服裝中還有很多,無論是對品格高雅的贊譽,還是對福壽延年的追求,紋樣既標志了此類服裝的寓意,也表達了人們對各種美好情感的寄托。

白緞彩繡勾金“松鶴延年”折枝牡丹花滿花褶子

綠色縐緞“佛”字大袖斷俗

蜜黃縐緞彩繡勾金角花褶子

黑緞盤金大龍(四大龍)凈角蟒
戲曲服裝中的紋樣還有很大一部分象形紋樣、文字紋樣、裝飾性紋樣等等。象形紋樣非常生動鮮明,有猴打衣褲上的“猴毛”“猴旋”紋,水族衣中的“龜背”紋、“蝦形”紋、“蟹殼”紋、“魚鱗”紋等仿真紋樣。文字紋樣常見的有卒坎肩上的“兵”“卒”字紋,皂隸帽上的“壽”字紋,僧帽上的“佛”字紋等。戲曲服裝中還有博古紋、回紋、甲紋等裝飾性紋樣,它們作為戲衣的輔助紋樣,豐富了圖案紋樣的種類,起到了裝飾美化的作用。
從事戲曲服飾工作越久,越感受到中國戲曲文化的博大精深。戲曲藝術源遠流長,戲曲種類繁多并且各有特色,以京劇為代表的全國性大劇種保持傳統元素最為全面、完整,其他劇種保留傳統的同時還具有地方特征。各個劇種對紋樣的使用豐富而多樣,有濃重華麗的京劇,有清新婉約的昆曲,它們的戲衣紋樣圖案在構圖、色彩、刺繡等方面各有特色,呈現出不同的面貌。但無論是哪一種紋樣圖案及承載它的戲曲服裝,都是為了塑造角色的外部形象,展示人物的內心世界,最終實現“為人物傳神抒情”的目的。作為一名戲曲工作者要繼續深入研究傳統戲曲服裝藝術,把傳統元素和時代審美大膽結合,創制出符合時代發展的紋樣圖案,為璀璨絢爛的戲曲服裝藝術貢獻自己的綿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