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榮

“中年危機”最突出的特點是價值感缺失,通常發生在39~50歲的女性和40~60歲之間的男性群體中,因而也被稱為“四十歲綜合征”。
“中年危機”往往在不知不覺中到來。很多人工作十幾年后突然感到厭倦、迷茫,或者家庭生活中越來越多地感到疲憊、孤獨、失望,或者在某個匆忙的早晨突然看到自己掉落的頭發、劇變的體型、甚至異常的排泄物。這些信號都告訴人們,生理、心理出現了嚴重問題。“中年危機”是人生的一個重要轉折點,應對的結果對個人和工作都會產生很大影響。
中年公務員的心理困惑
“忙與茫”。2018年底,在某單位干部大會上,研究者請數百名公務員寫下一個字概括自己一年的工作,結果有75%寫了“忙”、13%寫了“累”、4%寫了“茫”。“忙”是很多公務員最突出的感受。特別是中年公務員,近年來工作節奏改變、工作難度增大,迫使他們對工作、家庭等方面重新認識、重新規劃。
忙并不可怕,干勁最重要。工作激勵的缺失和社會價值感偏低,造成公務員對“忙”和“累”的負面態度。網絡上有一個帖子引起部分公務員的熱評,“工作快20年了從沒請過病假,拼命工作不跑官,到40歲了還是科員一枚。去年大病一場之后,我就覺得工作不值得我如此付出。每月拿著3000多元工資,無論我怎么付出都換不來生活的改善和社會的理解。”
可見,中年公務員的“忙”是主客觀因素累加的挑戰,而“茫”才是真正的心理危機。
“閑與咸”。調研中也發現,并不是所有的中年公務員都很忙碌。雖然近年來“喝茶看報等吃飯”的工作節奏已經逐步轉變,但是不同單位、不同崗位之間的差別依然很大。“工作看心情,干活看感情”,是部分中年公務員的真實心理。
訪談中,某三線城市一位42歲基層女公務員這樣看待自己的生活與工作:夫妻都是基層普通公務員,沒有領導職務,經濟沒什么焦慮,因為我對物質生活要求不高,孩子留學的錢也早就準備好了,但是工作越來越沒意思,辭職舍不得上班又難受。另一位一線城市的中年男公務員則在上班之余寫文章、寫程序,生活略有改善,但是對工作的歸屬感越來越低,能躲則躲,逐漸進入“工作不想多干,職級不想落下”的油膩心態。
對于這類中年公務員,工作就像大鍋菜中的鹽,不可或缺,卻不珍視,時常抱怨,多少難調。
“郁與欲”。近年來,公務員的抑郁心理和自殺行為越來越引起人們的重視。中部某縣級市的一次抽樣調查顯示,34.5%的公務員存在不同程度的抑郁傾向,其中重度占3.46%、中度占9.9%、輕度占21.30%。不論是有一定級別的官員還是普通公務員,疲勞、焦慮、抑郁等心理問題都成為一些人揮之不去的夢魘。
從媒體披露信息來看,多數自殺官員正處于中年,且在工作崗位上有不錯的口碑和業績。比如,44歲的河北蔚縣教育局長葛祥死后有數百人為其送行;47歲的江蘇射陽縣地稅局局長沈忠良為人熱情,工作勤勉、口碑甚好。
抑郁的原因有多方面,其中“不得志”是很重要的誘發因素。調查發現,中年公務員心中的郁結,有一部分是價值感的缺失,即在上級組織、本單位或社交網絡中,沒有獲得自認為應得的尊敬與尊重。
“四十歲綜合征”
事實上,不僅是公務員群體,“中年危機”是每個人都會遇到的一個人生課題,各人的題目不盡相同。從心理學上分析,“中年危機”最突出的特點是價值感缺失,通常發生在39-50歲的女性和40-60歲之間的男性群體中,因而也被稱為“四十歲綜合征”。在這個年齡階段,無論男人女人、貧窮富有、從事何種職業,都可能同時面臨事業、健康、家庭婚姻等多種挑戰甚至危機。
從生理上看,與年齡有關的危機感往往緣自身體的變化。感到精力和體力不足是人到中年最常見的體驗,這種疲勞感一方面緣于工作和生活壓力,另一方面也與身體條件變化有關。35歲(平均)以后,身體的基礎代謝率逐漸下降,到45歲(平均)基礎代謝率下降到30歲前的一半水平,即在沒有額外健身鍛煉的情況下,到中年后期人們的體力、精力比照青年期下降至少一半。同樣的工作強度、活動量,中年人更容易感到疲憊。
生理機能的下降也表現在人腦的神經活動水平,其中最基礎的是記憶功能和自我控制功能。研究表明,人的記憶能力在20歲之前逐年增長,到20-25歲之間達到巔峰,之后緩慢下降,到45-50歲快速下降。自我控制功能包括自我覺察、自我監督和管理,最典型的表現是注意力是否能夠集中,當年紀尚幼(8-10歲以下)和年紀漸長(40-50歲以后),注意力都出現難以集中的現象,思維效率明顯降低。
從心理上看,中年人普遍面臨著職場和家庭的雙重壓力。大多數人在工作十多年后發現,職業生涯無法按照自己預期的路徑持續上升,需要改換路徑或者調整目標。而隨著年齡的增長,自我期望和社會期望都在不斷增加,改換路徑、調整目標的阻力也越來越大。于是,很多中年人在這個不上不下的年紀,一邊做著不溫不火的工作,一邊做著難舍難棄的抉擇。難舍難棄的原因之一,是中年人肩負的經濟壓力。2018年春節,一篇題為《流感下的北京中年》的文章曾經刷爆朋友圈。作者在北京有房有車有過百萬存款,但疾病襲來,他花光存款甚至決定賣房。上有老,下有小,使得大多數衣食無憂的中年人依然處于隱形的經濟困局之中。
在心理咨詢中,中年人最常提到的是家庭問題。中年男性的家庭問題以婚姻危機為主,中年女性常見的家庭問題除婚姻危機外,還包括家庭與事業平衡、親子關系、與老人的關系等問題。中年女性的痛點更多,年輕女同事對自己職位和工作的沖擊,孩子教育、父母健康、家務操持等等,都是擺在中年女性面前的現實問題。而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在多重角色之中照顧周全,這給中年女性帶來持續的心理壓力。
把“危機”變為轉機
應對“中年危機”,首先要防微杜漸。身體和心理都需要定期體檢,平時也需要自查自檢。很多人自認為身體基礎不錯,卻在體檢時發現諸多隱患。心理也一樣,很多人自認為平時工作、交往都表現不錯,但是內心的障礙一遇到壓力事件就凸顯出來。
身體健康與心理健康互為表里。身體機能是心理活動的基礎,心理活動影響著身體機能的發揮。一個人對自己的認識,從認識自己的身體開始。研究發現,健康的體魄、飽滿的面容可以讓人更加自信、樂觀,對他人更加友善、寬容。反過來,友善、寬容、樂觀、自信的人,更不容易罹患心血管疾病和惡性腫瘤。因此,當一個人長期纏綿病榻,治身病之余也要防治心病;當一個人長年郁郁寡歡,治心病之余也要關注身體變化。
發現問題就是改變的契機。心理學家弗洛伊德認為,人的改變總是緣于求而不得的痛苦。身體與心理的病痛都是一種危機,也是改變不良生活習慣、打破認知沖突的轉機。
其次要親友共建。中年人是家庭的頂梁柱,“中年危機”不僅是個人的危機,也是家庭的危機,需要整個家庭合力應對。一方面,無論男性還是女性,進入中年階段,都需要妥善處理好家庭與事業的關系,在天平上加重家庭的份額,在生活中安排更多的家庭時間,體驗更多家庭責任與樂趣。另一方面,需要主動尋求家庭成員的支持和幫助,把家庭視作一個微型組織,從“拉車的馬”變成家庭中真正的組織者和領導者。
此外,中年人需要友情支持。從心理發展特點來講,從青年到中年,結交朋友的興趣變小,但是隨著閱歷積累精神世界卻更加豐富,更需要深層次的精神交流。而客觀的工作和家庭負擔,又使得很多中年人沒有時間和精力照顧自己的精神需求。這使得一些中年人在遇到重大挑戰與危機時,無人可商量,甚至無人可傾訴,進一步加劇危機。此時,知己和朋輩的支持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第三要角色轉變。角色轉變既包含個人和家庭角色,也包含職業角色。在工作穩定性相對較高、崗位變動相對較少的公務員群體,人們有時候容易忽視職業角色的轉變,或者將角色轉變等同于職級變化。實際上,角色轉變主要是由年齡變化和崗位責任變化而引起的心態轉變。
從年齡而言,當一個人從青少年進入壯年(中年早期),心態上從喜好聲色虛名轉變為爭權奪利,這個時候要避免將過錯都歸于他人,減少敵視與怨憤,修煉長遠眼光與寬宏心胸。當一個人從壯年進入老年(或中年后期),身體各項機能明顯下降,心態上難免有恐慌和不甘,這時候要注意控制掌控欲,學會善待并欣賞逐漸衰老的自己。
家庭與社會對中年人寄予了各種各樣的期望,而能給予的激勵卻很有限。中年人的角色轉變很多時候是被動的、無奈的、甚至不自知的。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背上了重重包袱,套上了層層枷鎖,想摘掉都無處著手。相較于其他群體,中年公務員的優勢之一是擁有較為穩定的、支持性的組織關系。中年公務員如果在崗位職責基礎上,更多地發揮出中年人的年齡優勢,變被動為主動實現角色轉變,就可以化危機為轉機。
[作者單位:北京市委黨校(北京行政學院)。本文是2017年北京市社會科學基金青年項目“北京市基層領導干部的工作價值觀與壓力應對”的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