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 瓏
莊嚴神秘的青銅器是中國古代重要的文物。傳說中的夏鑄九鼎,大概是打開青銅時代第一頁的標記[1]。這一時期的文物集中在河南偃師二里頭遺址。商周時期,青銅器的品相繁多造型豐富精美。青銅器的發展達到頂峰。如有鼎、鬲、甗、簋、爵、斝、角、觚、觶、壺、卣、觥、尊、彝、鑒、盤、盉、斗等器種。而最具代表的鼎的造型,有圓鼎、方鼎、鬲鼎、扁足鼎等[2]。器物的造型是器物物化思想的具體體現,器物的一切實用功能和審美形態最終都將落實在器物的造型上。只有通過造型,器物的功能才能被人們所知覺。正如魯道夫·阿恩海姆所說:“沒有任何聳人聽聞的風格只存在于自身。”青銅器的造型并不是任憑制作者憑空捏造出來的,而是模擬自然的“仿生”形態,是吸收陶器造型的基礎上繼承發展來的,是“禮”制的物化形式,深受社會的政治、經濟、宗教等影響。
商周時期的青銅器,是在自然的形態的基礎上經過人類的改造和加工,成為人類意識產物的再生形態。“是以自然為基礎并高于自然的‘第二自然’”。這種仿生青銅器造型美觀,外形獨特,美學價值凸出。它是根據自然界中的形象,制造者大膽地概括、提煉、夸張處理,使自然界中的物像與青銅器的造型相擬。國畫大師齊白石曾言:”作畫妙在似與不似之間,大似為媚俗,不似為欺世。”[3]大自然的物像,是創作的源泉,創作是基于現實的。而創作最后呈現的畫面、造型是要經過創作者的提煉、加工的,創作者的創作過程是主觀意識與客觀現實的結合,是抽象形象與具體事物的結合。青銅器物的一些造型方法就符合這個規律。
例如,湖南寧鄉出土的商代四羊方尊,如圖1所示,形狀宏偉,肩、腹、腳巧妙地設計成四只羊。各據一隅,匠心獨運。身體飾有云紋和龍紋圖案,肩上飾有四條高浮雕式盤龍。以生活中羊的形象作為裝飾元素,是來源于生活的羊,又是經過簡化、提煉的羊,是青銅器造型的典范之作。
再如,商代“婦好”鸮尊,如圖二所示,此尊整體為鸮形,有微微抬頭之勢,胸部微微向外凸出,雙足壯實有力,尾部寬實盤踞于地面,形態生動。此尊的造型來源于生活,卻又高于生活,在器物造型的基礎上,飾有圖案,具有商代銅器的獨特神韻。

圖1 四羊方尊 圖2 鸮尊
青銅器的產生很大程度是隨著青銅器器具產生而出現的,許多器具造型借鑒了陶器的造型形式。陶器最早出現于原始社會的新石器時代,是隨著人們開墾自然的過程中,發現黏土經過火烤后會變得堅硬,從而可以把黏土做成器具狀,用于盛放液體。原始陶器在數千年的發展中,形成了數種器形,如罐、鼎、鬲、甗、釜、斝、盉、豆、碗、瓶、盆、缸、壺、觥、尊、爵等,這些主要為日用器皿[3]。夏以后,青銅器逐漸替代了陶器,青銅器種類中的鼎、甗、鬲、斝、爵等是陶器中造型的沿用[4]。馬承源先生認為:“青銅鼎是在新石器時代廣泛使用陶鼎的基礎上發展而成的。”[5]如圖3所示,內蒙古赤峰紅山廟夏家店下曾出土的陶鬲,侈口卷唇,深腹,三分襠袋形足。如圖4所示,商周時期的青銅鬲,立耳,繼承了陶器時期的侈口,三圓柱足狀。如圖5所示,河南偃師縣二里頭出土的陶盉,三個袋狀空足,器身的一側有一柄,另一側則有盉口。如圖6所示,為商周時期的銅魚盉,繼承了陶器的三足鼎立的足狀,盉口,把手分別位于盉的兩側,不同的是此盉有隆起的弧形的圓蓋。

圖3 陶鬲 圖4 青銅鬲

圖5 陶盉 圖6 銅盉
“禮”是夏商周三代日益完善的禮樂制度,它規定著當時社會不同階層的社會地位和道德規范。“禮”是中國古代政治文化的一部分,青銅是古代“禮樂”的象征物之一,是商周時期禮樂制度的載體。在商周時的青銅器,除了生產工具外,大多數青銅器都是禮器和兵器,用于祭祀和行軍打戰之用。即所謂“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在當時,青銅器更多的是與政治、軍事、宗教活動有關。青銅器也像征著國家權利、等級制度。周禮中規定了天子、諸侯、卿、士大夫各貴族用鼎的大小象征權威、身份、等級秩序、光榮和財富。據《春秋公羊傳》記載“天子九鼎,卿七鼎,大夫五鼎,士三鼎或一鼎。”[6]古人對青銅器的鑄造十分講究,非常重視造型的力量感和形體的體量感,青銅器雄厚、剛勁、凝重的造型,透露出獰厲美,神秘的威懾力由此使人產生敬畏的態度,體現了權力的權威性,嚴肅也表現出統治者期望權力穩固的美好愿景。這是隱藏在造型深處的意蘊層,是整個器物造型的核心,這種意蘊的表達不是靠概念,而是靠直觀。
河南安陽殷墟出土的司母戊鼎就是一件典型的代表作,是商王文丁為祭祀他的母親戊而筑的,其高133厘米,寬77厘米,厚約8厘米,重達875公斤。整個造型由兩個立耳,矩形的器身和四根粗壯圓柱立足組成。它莊重、威嚴,絕無輕率的表現,是人神交接的工具,是禮器,是神器,也是奴隸主貴族權勢地位的象征,體現出“禮器”的性質,蘊含豐富的政治宗教意義。
青銅器物的造型是人類歷史文化積淀的載體,由于社會的文化背景的影響,造型呈現出時代性,多樣性。青銅器物的造型是高于自然的“第二自然的”形態,是陶器造型的繼承和發展,是商周時期“禮”制的載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