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萬元的頂格處罰實在低廉

饒育蕾 晏舒

康得新、康美藥業本是各自行業內有名的白馬股，同時爆出財務造假丑聞，這其中一大問題是大股東掏空上市公司。康得新的控股股東康得投資集團，通過北京銀行的現金管理協議轉移公司122.1億資金，又通過全資子公司康得新光電與其他公司的虛擬采購協議轉移資金21.24億元。康美藥業不僅存在虛增貨幣資金、收入和利潤的問題，也存在被大股東占用資金的情況，截至2018年底，88.79億元的資金被大股東及其關聯方非經營性占用。大股東掏空上市公司已成為我國資本市場的一個頑疾。早在2000年，“猴王案”“三九案”等引起廣泛的關注，近年來的樂視網、ST保千里和ST華澤等被社會輿論所譴責，如今又出現“雙康”事件，可謂“年年歲歲招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大股東掏空問題為什么始終沒有得到有效的約束？

雖然我國在多個維度上積極推進公司治理改革，例如，引入機構投資者、積極推進銀行持股等方式來降低股權集中度，使大股東之間相互制衡;獨立董事、監事會、內部控制、內部審計等制度安排也日趨健全。然而，制度的健全似乎并未帶來治理效率的改善，很多公司的內外部監督機制依然停留在表面上，董事會議會過程常常在一派祥和的董事會氛圍中流于形式，董事會決策的深度、高度、效率取決于董事長個人的境界與高度而不是集體的智慧;而具有股權制衡機制的機構投資者似乎少有行使股東權利的動機和意愿，并且機構投資者參與公司決策的流程冗長，因而更愿意將自己定位在“價值發現”而非“價值創造”的角色上，交易權的行使遠高于監督權的行使，因而難以發揮其股權制衡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我國對資本市場違規的懲罰力度過輕，違規成本低廉，難以抑制大股東掏空上市公司的沖動。處罰基本就是市場禁入、罰款等行政手段，目前證券法規定的頂格處罰才60萬元。以ST華澤為例，該公司2013年至2015年累計發生向關聯方提供資金的關聯交易54.2億元，最終證監會對公司給予60萬元罰款，對董事長、實際控制人王濤合計給予90萬元頂格罰款并采取終身市場禁入措施，對16名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給予行政處罰和市場禁入措施。這些處罰相對于巨額利益的誘惑可以說九牛一毛，有些大股東甚至在掏空上市公司后，將自己的股權質押融資套現，逃之夭夭。樂視網因大股東關聯方欠款達75.31億元導致暫停上市，大股東賈躍亭逃往美國;而涉嫌侵占ST保千里超過67億元的大股東莊敏則徹底失蹤，留下一地雞毛。

對比2000年財務欺詐案的美國安然事件，公司被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罰款高達5億美元，CEO被判刑24年并罰款4500萬美元，財務欺詐策劃者被判6年徒刑并罰款2380萬美元，公司創始人因訴訟期間去世被撤銷刑事指控但仍被追討1200萬美元的罰款。安然事件后美國2004年出臺著名的《薩班斯-奧克利斯法案》，對于內控失效并給投資者造成巨大損失的公司決策者至少給予500萬美元的罰款和10-25年的有期徒刑，還需負擔巨額賠償金，執法人員可以對相關責任者追繳經營損失，直至公司破產。如此重罰形成強有力的威懾力，起到了懲一儆百的作用。

地方監管部門的失察與保護，也助長了上市公司的違規行為。上市公司一般是當地的知名企業，是地方政府的招牌、名片和稅收大戶，往往也是地方政府扶持的重點對象，對于其可能存在的問題往往忽略甚至縱容，難以起到宏觀監督者的作用。康美藥業股民劉志清連續四年狀告康美藥業虛假陳述和財務造假、告證監會不立案查處瀆職，屢屢敗訴。這一事件中，廣東證監局出具的舉報答復稱“未發現違法情況”，既反映了地方監管部門的失職，也某種程度上說明了地方保護主義的作祟。相比之下，美國證監會有舉報人獎勵制度，并且有較完善的舉報人保護制度，2014年頒發了最大一筆賞金高達3000萬美元。

財務造假、大股東掏空屢禁不止，無疑是對我國資本市場多年來改善公司治理努力的極大諷刺，也是一個需要不斷反思的巨大挑戰。董監高的公司治理教育以及治理制度如何真正落地，是一個需要常抓不懈的永恒主題;對財務欺詐、大股東掏空等行為需要盡快出臺高強度的法律制裁手段，重罰之下必有畏者！我們需要大股東、董監高對市場規律、廣大中小投資者、國家法律法規應有的敬畏之心。天道酬勤，人道酬誠，商道酬信，業道酬精。優良公司治理的形成，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健全的法制環境，需要一個敬業守信融通共贏的商業環境，需要一個充滿正氣的積極的社會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