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獨門藥方

1954年夏季的一天晚上，我和父親在睡夢中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我立即下床，父親也趕緊點燃蠟燭，我剛開門，兩個人就急匆匆進屋，其中一個上氣接不著下氣地說，洪先生，我那老三被毒蛇咬到腳，已經昏過去了，快沒命了，求求您快救救他吧！

父親二話不說，拿了一包藥放進口袋，然后叫我拿支最亮的手電筒幫他照明。他在山下拔了幾種草藥，說是蛇藥粉要與這幾種草藥搗碎的汁混合才會有效。之后，我們沿著最近山路，走了20多分鐘，才到達蛇傷患者所在的那個小山村。患者是個16歲的青年人，正在嘔吐，床前全是血，我頓時嚇出冷汗。他是晚上7點左右走在剛插秧的水田邊，被一條竹葉青咬傷腳部，現在整個小腿已腫脹得像大腿那般粗。

父親立即抱起臟不可聞的患者到門口的一條小溪，這是一條長年流著山泉水的小水溝，父親用一支消毒過的大針，挑破傷口，擠出毒液和一些血水，用山泉水沖洗傷口，在確定傷口內沒有遺留毒牙后才把患者抱進室內放在床上。他叫我迅速把草藥搗爛，并把藥粉與那些草藥汁混合，拌了大概一湯匙。但是患者牙關緊閉，處于昏迷狀態，無法喝藥。父親就用一雙筷子挑開他的嘴巴，迅速灌進一湯匙藥，可是剛過一分鐘，患者又開始吐血，連藥也吐出來，父親說，再給他灌一次，第二次灌進去果然就沒有再吐了。大約15分鐘后，父親說，沒事了，藥已經起效了，讓他睡覺，我們都出去吧。

每隔半小時，父親就進去看一下患者的腳，那藥也真是太神奇了，患者腫大無比的腳明顯在消退，人也慢慢清醒，在場所有人心中的一塊石頭這時才徹底掉下來。

第二天早上，患者的腳已經消腫大半，精神狀態也基本恢復正常，父親又去外面抓了一把草藥，把剩下的藥粉與這些草藥的汁混合，讓患者再喝一次。父親說，沒事，放心！休息幾天就可以干活了。果然，4天后患者又在田地揮汗如雨了。

我曾問過父親，這手醫術是怎么來的？父親說，這是1947年從我大姑父那里學來的，我的大姑父是位大名鼎鼎的拳師，他有好幾樣民間奇效藥，可惜1972年病故了，醫治蛇傷是姑父傳給我父親十幾種民間珍貴藥方中最簡單的一種。后來，父親突發心梗去世，沒有留下一句話，我也與這門醫術失之交臂。

（山石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