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軍偉
東晉永和九年,三月初三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踏著剛剛返青的綠色
會稽內史、右將軍王羲之
牽手名士謝安、孫綽等朋友及子弟四十二人
雅聚在會稽郡山陰縣的蘭亭,祓禊祭祀
彎彎曲曲或急或緩的清流中
漂著一盞盞盛滿烈酒的青釉羽觴
大家行著酒令,詠著詩歌
真個逍遙快活!
乘著酒興,王右軍用鼠須筆在蠶繭紙上
瀟瀟灑灑地記錄著與會者的三十七首禊詩
他怎么也想不到
今日的一場盛會
自己酒后的即興揮灑
競成了后世推崇卻無人超越的寂寞絕唱
寫著寫著,他的淚流下來了
他的悲嘆,他的感慨
通過一幅三百二十四字的禊詩序言
汩汩流淌進每一位后覽者的胸膛
俯仰之間,天地內在的定理真是亙古不變啊
我們的喜怒哀樂進退取舍
或積極或頹廢或前衛或保守
在吞噬時間和生命的黑洞面前
多么蒼白渺小根本不值一談!
竹林如何,建安如何
死便埋我的劉伶如何
彈琴詠詩的阮籍如何
嵇康的大好頭顱
還滴著淋淋鮮血!
道家如何,佛家如何?
曹操如何,司馬又如何?
山陰道上,烏桕和野花掩映著塔尖
從樂極到大悲只不過是一壺酒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