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開芹的詩

紀開芹

臨時工

每次經過那里，都會發現很多人

戴著頭盔站在路邊

他們年輕，破敗

積蓄著力量和欲望

摩托車將他們從四面八方帶到城市中心

像是拉來曠野的風和泥土——

這個城市需要被建設

需要用吼聲一點點把它夯實

世界將他們上下打量

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仿佛，每個人都是一枚珍珠

剛剛從蚌殼里被孕育出來

是一匹千里馬

等著慧眼識珠的伯樂

走過來對他說：請跟我來

看到他們我總會產生小小的感動

它來自于我對汗水的想象

褲腿上的泥點，敗色的球鞋

或者只因為我看到鐵與肉組合

在一起

形成剛與柔的人間

那個戴草帽的人

那個戴著破草帽的人從田野深處

走過來

像一只土撥鼠

灰頭灰腦

那個走過來的，是一塊泥巴

一段殘垣斷壁

身體中蓄滿潦倒和雜亂

荊棘叢生

他走過來，遞給扶貧的人一支劣質煙

顫巍巍的手指間

藏著一萬種悲苦，十萬種無奈

一千萬種欲言又止的詢問

他從村莊陰影處

走過來

像一截枯枝

一個稻草人

瘦削，空無，輕

他把自己固定在植物上

搖晃，抖落

眼神呈現出木質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