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藥

胡世遠

肖像

在白色的冬天

父親走了

只留下一張用身份證上的照片

翻拍出來的死亡肖像

那一夜，似乎特別長

我們盼望著積雪

卻又害怕天亮

不確切

陽光也會三心二意

剛剛還在這兒

一會兒就轉(zhuǎn)過身

就像秋天里模棱兩可的事

比如，我懸在

光線的枝頭

風(fēng)箱

這微弱的小宇宙

需要它

需要賣力地拉

有那么一瞬

我看見自己晃了一下

用語言

這是被喜悅的時刻

我第一次看見光

在某個下午

介入人間

那時，我用哭，和笑

代替語言

現(xiàn)在，我假裝平靜

像一堵圍墻

有磚

水泥和裂縫

放下

問候一下

和我勢不兩立的人

就好像把心中的一塊石頭

放下來

落座。微笑

左手掐右手，右手掐左手

只有一個人

喊疼

解藥

小寒、大寒、立春、雨水、驚蟄

萬物本該平等

那么多的人，不該

為一輪落日

慨嘆故鄉(xiāng)之遠

我是有想法的。我的夜晚

有星星和夜鶯

你聽，一眨一眨的歌聲

一小塊陽光

樹蔭下

有一小塊陽光

四周的陰影，將它包圍

它多像

袈裟一角，被風(fēng)

和我的寂靜，小心觸摸

見面

我們陸續(xù)埋在父母的身邊

就像天黑時

鳥兒返回窩里

但不是現(xiàn)在

我尚有年輕的羽毛

從火中走出

（選自《白天鵝詩刊》2019年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