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山彝族漆器的研究價值

趙艷

四川師范大學美術學院

中國最大的彝族聚居區----大小涼山位于四川省西南部川滇交界處，幅員面積6萬余平方公里，境內地勢西北高，東南低，地貌復雜多樣。這里居住著200多萬勤勞聰慧的彝族人民，他們在峰巒起伏、巍峨挺拔的群山之中勞動生息，創造了豐富多彩的彝族文化。彝族漆器則是彝族文化寶庫中晶瑩璀璨、奪目耀眼的明珠。

一、涼山彝族漆器的造型特征

四川涼山彝族漆器歷史久遠。早在漢代文獻中就出現了關于巴蜀地區產漆的記載，以及彝族和涼山地區的冕寧、雷波、鹽源一帶產漆的相關記錄。彝族漆器造型獨特，具有典型的民族特色和地域特征。主要類別有：餐具、酒具、械斗、防御器物和畢摩用具等。彝族漆器主要分布在喜德、昭覺、布拖、西昌等地。2008年6月，“彝族漆器髹飾技藝”被列入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這標志著彝族漆器成為享譽全國且頗具民族地域特色的代表性民間工藝，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

（一）涼山彝族漆器的外觀造型

彝族先民在生活過程中自從發現了漆并制作了漆器為己所用，為了適應游牧遷徙的特性，他們不斷探索、思考，讓漆器外觀造型越來越實用，越來越美觀。如：圓形和扁圓酒具結構精良，造型別具一格，它有頭、腹、足三部分組成。酒壺腹腔成密封狀態，和外界接觸面小，酒味可長時間保持不變。搖晃酒壺，酒液也不會漏灑出來，適合長途跋涉和不斷遷徙的游牧生活。鷹爪酒杯、彩繪牛、羊角酒杯則是源于他們的圖騰崇拜，鷹爪酒杯的使用，在土司統治全盛時期成為統治階級權勢的象征。餐具木缽外觀造型與先秦時期的青銅器中飪食器皿“豆”的造型十分接近，借此可以說明先秦時期彝族文化和中原文化可能就有交往，而不是獨自封閉，前者可能是受到后者的影響，加上涼山彝族人民自古以來喜歡盤腿坐于地上進食的習慣，所以部分漆餐具一直保留了“豆”的造型并沿用至今。

（二）漆器圖像的造型分析

彝族漆器的圖像造型結構是很有章法的，主要有單獨出現的圖案和連續繁復出現的圖案兩種。單獨出現的圖案，如圖1壺身中心的圓點紋和圓圈紋，圖4紅、黃色調圓形的圖案，圖3的4個圍向中心的花瓣圖案，他們一般多以一個圓為中心，向四周延伸。不論圖案造型簡單還是復雜，都有一個中心控制全局，圖案整體造型結構對稱，均勻。連續繁復出現的圖案，如圖6器身的旋渦紋和木缽蓋頂外沿的紅、黃色三角形圖案則是等距離繪制，結構嚴謹，整體構圖均勻簡潔、明快清朗，有著較強的次序感和節奏感。有的圖案簡單，卻不覺得單調。這是運用了以點定位控面和等距離劃分的描繪手法的結果。

（三）彝族漆器器身的圖案繪制方法

彝族漆器器身的圖案繪制方法主要是漆彩繪，一般使用的是棕濾過的天然生漆，再加入天然礦物質朱砂成紅漆，加入礦物質石黃成黃漆，加鍋煙灰調和而成黑漆。彩繪時先上黑漆，再用紅、黃色漆進行彩繪。這樣制作的漆器食具據中國古代名醫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記載有驅蟲止咳，防腐養生等功效。

二、涼山彝族漆器的研究價值

（一）實用價值。大小涼山的彝族先民由于受自然環境的影響，他們一直過著不斷遷徙的游牧生活。只有輕巧、不易破碎的生活必需品才方便他們攜帶，笨重、不易搬移的其它物品他們不會選擇攜帶并使用。隨著他們生活環境和生活需求的改變，漆器的造型也同樣在變化著。為了放置穩當和便于移動而添足置底；為了提攜舉拿方便而附耳設柄。如：為了使圓溜溜的皮碗方便使用，而加上象征雞冠的三角形手柄。

（二）傳承價值。在涼山彝族奴隸社會中，漆器主要由奴隸們制作以供奴隸主享用。精美的酒具，古樸的鷹爪杯，都是奴隸主身份的象征。涼山彝族奴隸社會長期處于生產力水平低下，交通條件落后，自然環境蔽塞，與外界文化幾乎沒有交流。解放后，才廢除奴隸制度，也正是這種原因讓涼山彝族的漆器技藝的傳承千百年來幾乎沒有受到外來文化太大的沖擊和影響。彝族漆器除皮碗和木碗以外，其它餐具基本都保留了形態像高腳盤的先秦時期的器皿“豆”的造型，這既和彝族先民喜歡將裝有食物的餐具放在地上，自己盤腿坐于地上進食有關，也可能先秦時期，涼山彝族文化在遷移中與中原文化的交融，由于特殊的地理環境和社會制度的關系，彝族漆器的造型經歷了幾千年不變，一直沿用至今。另外，據彝族史料《萬事萬物的開端》記載：相傳最早髹漆技術是由彝族先民狄一伙甫創造的，距今58代左右，約有1700年的歷史。故，彝族漆器既是彝族先民生活所需的器具，又是其歷史、文化傳承的活化石。

（三）民族性價值和地域性價值。四川涼山地區的冕寧、雷波、鹽源一帶從古至今都是生漆的產地，還有連綿不斷的大小涼山的原始森林里取之不盡的天然資源，這些都是漆器產生的必要材料。漢代文獻中關于巴蜀地區產漆的記載相對較多，且出現了與彝族和涼山相關的記載?！度A陽國志.南中志》乙巳蜀建興三年秋，“諸葛亮收其俊杰：建寧爨習、朱提孟琰、及孟獲等為官屬。習官至領軍，琰輔漢將軍、獲御史中丞。出其金銀、丹漆、耕牛、戰馬，以給軍國之用。都督常重用其人?！薄度龂?蜀書.黃李呂馬王張傳》：“定莋、臺登、卑水三縣去郡三百余里，舊出鐵鹽及漆，而夷檄久自固食，凝帥所領奪取，置長令焉”。根據譚其驤先生的《中國歷史地圖集》，定莋即今四川涼山州鹽源縣南，卑水即今石角河，作為縣名，其治所今四川省涼山州雷波縣西北一帶；臺登即今四川省涼山州冕寧縣東南。這一帶至今仍是生漆的出產地。從以上資料可見，四川的大小涼山地區的彝族先民使用漆器的年代是十分久遠的。在涼山彝族地區，飲酒是一種習俗。酒，是彝族人民表示禮節，遵守信義，聯絡感情不可缺失的飲料。由于彝族人民對酒特別喜愛，所以，對酒具的制作也就特別考究。各種造型的酒具如：鷹爪酒杯、扁圓形酒壺等造型優美、色彩艷麗，這些彝族漆器具有了濃郁的地域性特征和民族性特征。

圖1 扁圓形酒壺 作者攝于涼山彝族文物圖譜

圖2 酒具鷹爪酒杯 作者攝于四川博物院

圖3 彩繪羊角酒杯 作者攝于四川博物院

圖4 彩繪牛角酒杯 作者攝于四川博物院

圖5 青銅豆 圖片來自網絡

圖6 漆餐具木缽 作者攝于四川博物院

（四）圖騰崇拜和原始宗教信仰。涼山彝族人民對鷹非常崇拜，他們把鷹視為神的化身，認為鷹能夠辟邪。鷹與彝族有著不可分割的血緣關系，被認為是涼山彝族的保佑神，是他們的主要圖騰。在涼山彝族史詩《勒俄特依》一書中，詳細講述了射日英雄支格阿龍的身世來源，與鷹密切相關。據《勒俄特依》“雪源十二支”記載，鷹為第三種。“鷹類長子出生后，就是天空的神鷹，成為鳥中的皇帝，住在白云山。......浦莫列衣啊，要去看龍鷹，要去玩龍鷹，龍鷹掉下三滴血，滴在浦莫列衣的身上。這血滴的真出奇：一滴中頭上，發辮穿九層；一滴中腰間，氈衣穿九疊；一滴中尾部，裙褶穿九層.......浦莫列衣啊，早晨起白霧，午后生阿龍......支格阿龍啊，生后第一夜，不肯吃母乳，生后第二夜，不肯同母睡，生后第三夜，不肯穿母衣......名也叫阿龍”在這段話中，龍鷹之血滴在美女浦莫列衣的身上而孕育了彝族人民傳說中的英雄“支格阿龍”。彝人會用雕鷹爪來做酒杯足，彝族畢摩的法器中也有鷹爪、龍、虎等圖案，它象征著神的力量，彝族先民相信：這樣做可使法器具有僻邪驅魔的功效。同時，具有鷹爪酒杯也是身份高貴和勢力強盛的標志。解放前，鷹爪酒杯的使用，代表統治階級權勢的象征。在土司統治全盛期間，鷹爪酒杯只有土司才可以使用。在彝族的民間信仰中，他們把羊奉為牧神”，能夠給彝族人民帶來豐衣足食、吉祥安康。正因為羊象征吉祥，在彝區，人們喜歡把羊頭掛于門楣上用著鎮宅、辟邪之用。另外，彝族巫師蘇尼的法器羊皮鼔便是由羊皮制作而成。因此，門楣上的羊頭、漆器上的羊角圖案，羊角酒杯漆器等是彝族羊圖騰崇拜的一種體現。

彝族漆器使用的材料中還有各類牛角酒杯，豬腳酒杯，羚羊角酒杯等，這些材料的選擇除了他們本身與這些動物的接觸非常比較頻繁，關系比較密切，還有彝族先民對這些動物本身的敬畏之心，他們相信就算是用這些動物身體的一部分做成的漆器用具，隨身攜帶使用也能夠給他們帶來好運，會保佑他們諸事順利。彝族的酒壺上有三節小塔造型，代表至高無上神圣不可侵犯的神靈。以及彝族巫師從事的巫事活動，這些事物的本質都是彝族人民原始宗教信仰的具體體現。

圖7 鷹爪酒杯 作者攝于四川博物院

圖8 酒杯 作者攝于四川博物院

涼山彝族漆器經歷上千年沿用至今，器身和其圖像的造型特征體現了它不可替代的價值。它是伴隨彝族人民千百年來的生活、生產，械斗、防御，宗教信仰，它是彝族文化中一顆耀眼的明珠，是彝族文化的歷史教科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