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愛相“殺”的“坑隊友”

陳俊清

一

老公喜歡朵朵，對她視若珍寶，朵朵也愛黏著他。但該怎么形容朵朵與老公的關系呢？“相愛相殺”？他們兩人好起來時，真像上輩子的“小情人”，你儂我儂，讓人羨慕嫉妒恨，連我都成了他們父女之間的“第三者”。可老公做起“坑”朵朵的事來，也是毫不含糊。

期中考試成績一出來，女兒朵朵的成績好得出乎意料，成為班里的一匹“黑馬”。班主任特意打電話給我，讓我或老公在家長會上分享一下“孩子進步為什么會這么快”。在眾目睽睽之下發言不是我的強項，于是，我就把此重擔讓給了在一所高校任教的老公：“我心里沒底，還是你去吧。”老公二話沒說，接下了任務。

家長會上，老公在家長們熱烈的掌聲中走上講臺。他環顧四周后，開始信口開河：“我提三個意見：第一，每到考試時，老師布置的作業太多，孩子每天都寫到半夜，嚴重睡眠不足，導致白天沒有精神聽課。第二，應該給孩子的書包減負，孩子那么小，書包那么沉，對孩子身體發育不好。第三……”臺下，家長們面面相覷，班主任的臉都白了。

分享經驗變成提意見的重磅消息，自然飛快地傳開了。第二天，朵朵回家后，沉著臉不說話。老公還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么，對朵朵邀功：“乖，看爸爸買的你最愛吃的榴蓮，快來吃，爸爸和你一起‘臭味相投。”

朵朵抵不住誘惑，默默地吃著榴蓮，對老公還是愛答不理。老公納悶地問：“怎么了？在學校受欺負了嗎？告訴爸爸，爸爸去找他。”

朵朵的眼淚像珍珠一樣，一顆顆掉下來：“同學們都在議論你，說什么的都有。我沒臉見人了，我怎么會有你這么‘坑的隊友！”此后幾天，朵朵一直悶悶不樂。更加氣人的是，老公不覺得他有什么不對，還說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說話的機會，他當然得實話實說。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這善后的事，還是由我來做。我在微信上十分誠懇地向班主任道了歉。班主任挺通情達理，表示這事并沒往心里去，還勸我說，朵朵還小，這事用不了兩天就會忘掉，讓我不用擔心。末了，班主任調侃道：“一看，你老公就是個疼女兒的好爸爸。”這句話，讓我無言以對。

二

為了彌補朵朵，老公決定帶朵朵去吃自助餐。出發前兩天，老公與朵朵頭挨著頭，徹夜研究“吃自助攻略”，爭取做到“扶墻進、扶墻出”。朵朵的個性本來就大大咧咧，再這樣教，又得加一個“大吃貨”的頭銜了。我不禁抗議：“朵朵是女孩，要做淑女，你咋不往好處教呢？”父女倆轉過頭，朝我拋來兩對白眼。

攻略歸攻略，真去吃時，朵朵還是照著最喜歡的飲料和蛋糕下了手。對于三文魚大螃蟹等能“吃回本”的東西，她嘗了兩口后，就送到了老公的嘴里。老公得意地向我炫耀：“看，朵朵和我親吧！”

吃得差不多了，老公接了一杯咖啡，慢慢喝著。朵朵在家從未喝過咖啡，想拿過杯子嘗嘗。老公捂住杯口：“不行，小孩子不能喝，女孩更不能喝，晚上睡不著覺，皮膚還會變黑。”朵朵終究抵擋不了不住強大的好奇心，開始自己四處找咖啡。

不一會，她端著小半杯淺棕色的液體回來，喝了一小口后，五官瞬間擰到一塊，半天冒出一句：“爸爸，咖啡居然這么難喝！”老公拿起朵朵的杯子瞅了瞅，也喝了一小口嘗了嘗，然后面無表情地說：“像咖啡這種高大、時尚、優雅的事物，需要慢慢去品，不是你所能體會的。”朵朵聽得云里霧里，又忍不住喝了兩小口，然后坐在座位上愁眉苦臉，仿佛受了大刑。

看著老公心懷鬼胎的表情，我終于察覺出什么地方不對，也拿過朵朵的“咖啡”聞了聞。老公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一時間，我真想把那“咖啡”潑到他臉上去。

原來，朵朵轉了一圈，發現了火鍋區調好的稀稀的麻汁，以為這就是咖啡，就裝了小半杯。而老公明明發現了真相，還是讓朵朵繼續喝麻汁。

朵朵不再理老公，兩人立刻從“情人”變成了“陌路人”，開始了冷戰。我也真生氣了，開玩笑也不分大小，萬一喝壞身體怎么辦？

回到家，我拿出紙筆，很快列出了老公的幾宗“罪”，細數他為人父的種種不合格之處，讓他面壁思過。我還給他列出了身邊的模范榜樣，讓他向人家看齊，爭取脫胎換骨，蛻變成一個“嶄新”的爸爸。老公表面答應，我一轉身，他就與和好的朵朵擠眉弄眼，半點也沒有家長的樣子。

三

朵朵精力旺盛，卻很貪玩，放在學習上的心思還不到一成。寫作業的時候，她不是在作業本上畫小人，就是望著書本發呆，要不就是看手機，作業半天都不動一個字。

我給她講故事，擺事實，講道理，說明學習的重要性。我苦口婆心說了半天，朵朵剛聽進去，卯足了勁要發奮一番。老公卻在旁來了一句：“乖女兒，學習根本沒有那么重要。你看，到了我和你媽這個年齡，文憑半點用也沒有。聽我的，人生在世，開心快樂最好。”

朵朵如逢大赦，頓時喜笑顏開。我剛鼓起的勁兒，被老公一句話又戳沒了。我氣得直吼：“朵朵老說你是她的‘坑隊友。我看，你是我的‘坑隊友才對。說，我和朵朵，你站哪邊？”老公毫不猶豫：“我當然和乖朵朵一個陣營啦，是不是？”

有老公這個后盾撐腰，朵朵果然不負“父”望，以前成績里好歹有個“A”，現在，全變成了“C”。我心急如焚，也開始與老公冷戰。老公好像根本不著急，還在和顏悅色地和朵朵商量晚上看什么電影。

看朵朵打不起精神，老公勸她：“考不好有什么不高興的？成績好，將來你就會考上北京上海的好大學，說不定還會出國。到時，我和你媽想見你一面都難，這女孩家家的，在外面我們還不放心。說什么‘詩和遠方，都是騙人的。三亞的海就是一攤水，埃菲爾鐵塔就是一些大鐵塊，你一直想看的蒙娜麗莎像，聽說真的也不如假的好看。乖朵朵，咱們平平淡淡的就好。將來，你大不了考爸爸的職業院校，學門技術。咱們在這個小城市待著，一家人在一起，多好。”老公不顧我鐵青的臉色，一口氣說完。

這次，朵朵沒有照單全收。或許她知道這個‘坑隊友的話是不能全聽的，也或許體會到了考“C”的滋味不好受，她知恥而后勇，對學習反而用心多了。不用我念叨，她自己在書桌旁一坐就是半天，開始用功。有時，我端水果和水杯進去，她頭都不抬一下。

我對老公簡直要頂禮膜拜了。我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老公，悄悄地問他：“我說破了嘴，操碎了心，朵朵都不帶聽進去的。你來了這么幾句，就有這么直接的效果。如實招來，你是用了三十六計中的哪一計？欲擒故縱計？誘敵深入計？”

老公帶著諱莫如深的笑容，默而不答。我終于明白了老公，他不光深愛著朵朵，還有著因材施教的大智慧。他不僅不是朵朵的“坑隊友”，還是我的同盟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