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鮮花


第一次看到展訊時,“青藍相接”四字尤入眼簾。由此想到“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它比喻學生超過老師或后人勝過前人,有一種師承關系顯于其間。然而以“青藍相接”為題的正好是一次師生聯手舉辦的教學創作作品展。“青”是學生,“藍”則是老師,青藍相接,師生相攜,互學共長。賞過本次畫展的作品,真要人有眼前一亮、為之一振的激動。
此次展覽展出的作品類別為中國人物畫,人物畫是中國繪畫史中一個古老的畫種。顧愷之論畫有云:“凡畫,人最難,次山水,次狗馬;臺榭一定器耳,難成而易好,不待遷想妙得也。”這句話意思是說凡是作畫,人物最難,其次是山水,再次是狗和馬;至于亭臺、樓閣,都是有固定形態的東西,畫起來雖然困難,但易見成效,不一定要靠“遷想妙得”獲得。可見,繪一幅人物畫不僅不易,而且極難。
在中國畫里頭,人物畫強調以形寫神,追求神形兼備。和西方的油畫相比起來,寫實程度較弱。中西方繪畫最大的不同在于:西方古典繪畫多追求外觀的形似與逼真,中國繪畫作為東方繪畫之代表,則多偏重于內在的精神修養,注重表現內在的神情氣韻、意境格趣,這同時也是中華民族精神的最大表現。清朝年間,意大利畫家郎世寧進入宮廷為皇族繪畫,所作之畫形體比例準確,質感度極強,差不多與真物同等,但是卻缺少了中國繪畫中的一種格調精神與人文氣息,不受到中國人的喜愛,也許這也正是郎世寧繪畫風格沒有在中國民間流傳下來的原因吧。
禪家有言:“初看山,山既是山,后看山,山并非山,如今看山,山仍是山。”這不僅形容人生開悟的三個階段,亦也適用于繪畫表達的境界。作一張畫,往往要經歷著三個階段。而在中國畫的追求里,則傾向于第三階段。當代著名畫家朱屺瞻的繪畫理論主旨強調神似,他曾以禪家看山的三變化為喻,認為繪畫創作要達到不似之似,即為神似。近現代著名畫家黃賓虹也認為:“作畫當以似與不似為真似。”齊白石老先生也有言:“作畫妙在似與不似之間,太似為媚俗,不似為欺世。作畫要形神兼備。不能畫得太像,太像則匠,又不能不像,不像則妄。”我們的前輩畫家們都把“不似之似”當作繪畫的最高境界,這也決定了中國畫造型的審美觀。
縱觀本次畫展各位老師的作品,既有似與不似的境界,也有當代的筆墨風格審美趣味。工筆容易達到形似,難于達到神似,寫意容易達到神似,難于達到形似。畫家多是各奔一途,各擅一門。鄭軍里老師早年主攻工筆人物畫,后來開始轉向寫意人物畫研究,他的中國人物畫表達了東方的藝術精神與筆墨趣味。人物以舞蹈形式出現在繪畫上,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時期的彩陶,如《舞蹈紋彩陶盆》,舞蹈人物作為彩陶紋樣出現,當時的形象很簡單質樸。以舞蹈為題材的中國畫少見。鄭軍里的舞蹈人物畫系列,表現了他對舞蹈的熱愛與了解。畫中舞蹈員的形體、動作、節奏,都是其仔細觀察、提煉創造的“胸中之竹”。作品是靜止的,舞蹈是動態的,鄭軍里老師高超嫻熟的技法讓觀者感受到舞者猶如在眼前翩翩起舞。韋文翔的甘南系列作品清新雅致,充滿著筆墨趣味性和繪畫的抒情性,少數民族題材作品體現了他對本土民生的關注,成群的少數民族人物間都洋溢著歡愉的氣氛。陶義美的人物畫,線條豪放粗獷,剛勁有力,極少設色,簡約而不簡單。黎小強的作品人物造型嚴謹,體現其扎實的繪畫功底,人物都帶著憂郁之緒與思考之狀,局部染黑墨讓人記憶深刻,此表達技法與風格也使人一看便知是其作品。潘正華的作品無論描繪的是人物撫琴,還是路上行人,都讓人感受到一種閑情逸趣、悠然自得的生活情懷。邢中鄰的作品帶有明顯的女性氣質,她也是本次參展畫家中唯一一位女性畫家,畫面上描繪的地鐵上拎著公文包的上班族、低頭玩按手機的學生讓其作品產生極強的現代感,那一位位婀娜青春的都市少女更使人發覺其作品中的天真與清新格調。
晚唐張璪提出了“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的繪畫思想,意指畫家從客觀萬物中汲取創作原料,以反映現實生活,還必須將他從客觀事物中獲得的藝術素材,根據自己的審美判斷,進行分析研究,在自己的思想情感的熔爐中加工改造。可以說,本次參展的作品,都是經過了作者頭腦本身的過濾、提煉、升華而出來的產物,帶有著作者的情感思緒以及所要追求的筆墨趣味。這些優秀的人物畫作品,一定與畫家們的辛勤苦練、創作思考、收集積累分不開。
一個特定的藝術門類,呈現出一個藝術家、一個教師和一個相關群體在這個藝術方式的思考、創作。對所有的藝術傳承而言,“進”是學習,追隨,“出”是發展、創新,“進”的是校園,“出”的是社會,“進”的是師門、系統,“出”的是表達、自由。“青藍相接——鄭軍里師生教學創作作品展”很完美地闡釋了藝術傳承中“進與出”的關系。祝賀本次畫展,感謝畫展提供了一次學習的機會,作為后學,定要向之看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