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勝 蔡宏波
摘要:改革開放40年來,逢“8”一個周期、每次間隔10年的外部沖擊對我國就業產生了深刻的影響。首先,來自城鎮登記失業率、就業總人口、三大產業就業人口等五個方面的分析得知:自改革開放以來,尤其是1989年經濟封鎖、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和2008年美國金融危機這三個重要事件對我國就業產生了周期性影響。其次,這三次外部沖擊的周期性特點對我國經濟和就業產生了具體影響。應對中美貿易戰,我國就業政策應在擴大開放、優先就業、擴大內需、振興鄉村、加強培訓等方面加大力度。
關鍵詞:外部沖擊;周期性;中美貿易戰;就業
2018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自4月份開始,美國政府一輪又一輪地對中國商品加征關稅,中國及時采取應對措施,同時嚴正要求美國立即糾正其錯誤言行。中美摩擦不斷升級之時,美國分別與我最為重要的三大貿易伙伴——韓國、日本、歐盟達成協議。9月3日,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宣布與韓國通過談判重新修改2012年生效的美韓自由貿易協定(KORUS),解決KORUS中一系列阻礙美國出口增長的問題。具體措施包括延長美國卡車25%的進口關稅至2041年、增加美國對韓國的汽車出口額、改進韓國海關繁重的出口來源核查程序、修訂韓國對全球創新藥物的定價政策以確保美國藥品出口的公平待遇等四個方面。9月25日,美國、日本和歐盟發布關于第三國非市場導向政策與做法的聯合聲明,強調非市場導向政策導致不公平競爭、阻礙創新技術的發展、破壞國際貿易的正常運行,并將采取制裁措施。具體內容包括國有企業和工業補貼問題、第三國強制技術轉讓問題、對世貿組織改革的必要性、加強數據安全以促進數字貿易和數字經濟增長以及加強三邊合作以解決市場扭曲問題。在這種國際環境下,中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于9月24日發布《關于中美經貿摩擦的事實與中方立場》白皮書,明確闡明中美貿易關系以及中方的堅定立場。其后,中美雙方就經貿問題展開積極磋商討論,暫停加征關稅并努力達成共識。直至2019年4月,第九輪中美經貿高級別磋商順利結束,雙方在技術轉讓、知識產權保護、非關稅措施等一系列問題上取得新進展。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已經歷幾次較大的外部沖擊,歷數1989年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對我國進行的經濟制裁、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和2008年美國金融危機,中國政府積極采取有力措施應對三次危機,使我國經濟發展未受到較大影響。中美貿易戰或許尚未達到前三次危機的嚴重程度,但借鑒以往經驗并結合當前局勢未雨綢繆,提出有效的應對措施可使貿易戰引起的本輪外部沖擊對我國經濟特別是國內就業的傷害最小化。初步判斷,一方面,中美雙方逐漸加高的貿易壁壘會抑制中國企業的整體出口水平,導致企業雇傭工人數量減少。但另一方面,中國的部分出口企業大量進口國外的中間產品,加工后轉銷至國外。美國在限制進口的同時會促進本國的出口,從而存有大量進口活動的中國出口企業就業人數或會增加。此外,特朗普極力主張美國制造業回歸,放寬稅收政策,加強國內基礎設施建設以吸引本土企業回歸。若中國境內的外資企業大量流出,無疑會帶走大量就業崗位,加劇對我國經濟及勞動力市場的沖擊。由此,本文著重從歷次外部沖擊及其應對的視角考察中美貿易戰對我國經濟及其勞動力市場的影響。
本文內容安排如下:第一部分對外部沖擊影響就業的已有文獻進行綜述;第二部分分析了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就業形勢,從中觀察就業節點之上的外部沖擊產生的影響;第三部分闡述了中國改革開放以來經歷的四次外部沖擊,以及就業方面的應對措施;第四部分提出我國勞動力市場應對外部沖擊特別是這次中美貿易戰的政策建議。
國內外學者主要圍繞經濟增長和技術進步等研究就業受到的影響。在經濟增長方面,劉書祥和曾國彪(2010)認為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就業的增長主要源于經濟增長,而當期技術的發展對就業沒有顯著影響,滯后一期的技術進步對就業有明顯的負向效應。杜傳忠、韓元軍和楊成林(2011)通過研究我國東、中、西部就業的影響因素及差異,認為西部地區的經濟增長能夠明顯提高就業,而東、中部地區不夠明顯,因此,政府應在不同地區采取不同的措施以促進就業。也有學者持反對意見,提出我國較高的經濟增長率并沒有導致較高的就業率,而經濟增長對就業的積極作用不斷弱化(陳楨,2008)。Pmnaik(2011)認為一個經濟體即使擁有較高的增長率,事實上也會面臨不斷增長的失業率問題,這違背了傳統的增長理論。魏瑾瑞(2012)也指出我國經濟增長不一定會促進就業增長,國家應該注重調整產業結構并優化經濟增長模式,從而實現經濟與就業共同增長。另有部分學者強調了經濟結構的重要性。諶新民(1999)提出如今第三產業是吸納勞動力的主要產業,但其發展仍然不能帶動就業增長,導致失業的根本原因是經濟結構調整滯后。
大量國外學者論述了技術進步與經濟增長和就業之間的關系。Aghion和Howitt(1994)通過探究因引入新技術而導致的經濟增長與長期失業率之間的關系,認為一方面經濟增長可以提高創造就業的資本回報,從而降低均衡失業率,但另一方面經濟增長會減少工作匹配的時長,進而提高失業率的均衡水平。Michelacci和Lopez-Salido(2007)指出,技術進步可以摧毀技術過時的工作并導致失業,中性的技術進步可以促進工作的消失與重組,進而減少總就業,而特定投資的技術進步可以減少就業破壞,對創造就業有輕微影響。Postel-Vinay(2002)比較了技術進步對就業的短期和長期影響。從長期來看,技術進步加速了工作的過時,從而降低就業的均衡水平,從短期來看,對就業有積極的潛在影響。Liu和Zeng(2008)進一步提到長期失業率隨著經濟增長上升或下降取決于某些勞動力市場參數。雖然提高勞動力市場效率等間接促進經濟增長的政策總是降低長期失業率,但鼓勵研發投資的政策可能提高失業率。@Collard、Fabrice、Dellas(2007)認為在標準的開放型經濟中,積極的技術沖擊會導致就業的負面反應,就業率呈現持續下降的趨勢。
除此之外,還有學者考慮了多種因素對就業的綜合影響。姚戰琪和夏杰長(2005)通過對省級數據的回歸分析,得到工資水平、人力資本和科技進步是影響我國就業的最主要因素,而如果政府減少對勞動力、資本等要素市場的控制,讓企業自主決定要素價格,會提高勞動力市場的效率。趙利、潘志遠和王東霞(2014)認為,消費、產業結構和城市化水平等宏觀因素,以及技術進步是影響城鎮勞動力就業的主要因素,經濟增長沒有明顯的作用。
一般而言,金融危機、貿易摩擦等外部沖擊直接影響國家的對外貿易及外匯匯率等,進而對國內市場造成沖擊。Ktise、Seyit、Durusoy(2010)嘗試分析2001年土耳其內部危機和全球經濟危機對土耳其青年失業率的影響。研究發現土耳其的青年失業率在1996-2010年逐漸上升,但在兩次危機爆發的節點失業率激增,且危機后保持在較高水平。戴覓、徐建煒和施炳展(2013)在研究人民幣匯率沖擊時提出,人民幣匯率變動對不同制造業企業的就業人數產生不同的影響,匯率沖擊會使部分制造業企業的就業率上升、部分制造業企業就業率下降。企業通常會通過改變聘任關系而非解雇來應對匯率變化。衛瑞和莊宗明(2015)認為,出口擴張是我國就業增長的主要推動力,而外包不利于就業的增長。同時,技術含量低的產品國際化對拉動就業有明顯作用,而國際波動對低技能勞動力的沖擊最大。張川川(2015)基于2000-2005年的市級數據研究發現,我國的出口增長能夠促進制造業就業,同時問接地提高服務業的就業水平,而且出口對不同群體就業的影響存在差異,一般對年輕人、女性、農村人口以及教育水平低的勞動力影響更大。Chishti(1981)較早地分析了各種類型的出口項目和出口導向型的部門在創造就業中扮演的角色,出口增長能夠創造就業,且其作用僅僅是產生外匯吸引進口投資,反過來創造就業機會。
我們從總失業率、城鎮登記失業率、經濟活動總人口、三大產業就業人口以及城鎮鄉村就業人口等多個角度分析我國過去40年的就業基本情況。
(一)總失業率
圖1為1978-2016年我國失業率的變化趨勢,可以看出自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失業率先短暫下降,隨后總體上升,但始終保持在4.0%以內。其中,在幾個關鍵節點,失業率有顯著上升。第一次為1989年,在此之前我國失業率水平維持在0.5%左右,但1989年經歷國際經濟制裁后失業率上升到0.68%,此后一直緩慢上升。失業率的第二次激增在1998年,此時亞洲金融危機爆發,亞洲多國遭到重創,經濟低迷。雖然中國采取果斷措施保證了人民幣不貶值,但這場危機對國內市場依然產生了相當大的沖擊。從圖中可以看出,我國總體失業率從1997年的1.38%驟然增至1998年的2.01%、1999年1.92%,直至2000年失業率高達2.58%,此后開始回落。2001-2007年經歷了一段平穩時期,我國失業率沒有太大的變動。2008年美國次貸危機爆發,并迅速蔓延至世界。全球經濟低迷,我國也遭受了較大的沖擊,失業率不斷攀升。2008年我國失業率為1.92%,比上一年增加0.34個百分點,此后2009年和2010年的失業率分別為2.17%和2.91%。由此可以看出,這三次重要的外部沖擊均對我國勞動力市場產生了顯著影響,導致失業率在短期內顯著上升。而且,外部沖擊具有一定的規律性,從1989年到1998年,再到2008年,逢“8”一個周期,每次間隔10年左右。
(二)城鎮登記失業率
我國城鎮登記失業率也反映出周期性變化規律。如圖2所示,從1998年開始,我國城鎮登記失業率連續三年保持3.1%,此后開始急劇上升,2001-2003年失業率分別為3.6%、4.0%、4.3%。失業率對亞洲金融危機的反應相對滯后,1998-2000年的失業率均為3.1%,但這不能說明金融危機未對勞動力市場產生影響。從圖3可以看出,該時間段內我國經濟活動總人口明顯升高,因此失業率的不變主要是因為基數變大,同時失業人數也增多。直到美國爆發金融危機以前,我國的城鎮登記失業率從4.3%緩慢下降至2007年的4.0%,在2008年迅速上升至4.2%,直至2009年達到頂峰4.3%。此后失業率再次回落,近幾年保持在4.0%左右。由此可見,兩次外部沖擊均對我國城鎮登記失業率產生影響,導致失業率迅速升高,我國城鎮登記失業率也呈周期性變化。
(三)經濟活動人口、從業人員及城鎮登記失業人口
經濟活動人口自1978年以來一直呈現上升趨勢。1990年之前我國從業人員數量與經濟活動人口的增長步伐幾乎保持一致,1990年附近出現短暫激增,此后從業人員數量的增長率略低于經濟活動人口,兩者之間的差距及失業人數有增大趨勢。我們所關注的城鎮登記失業人數也在下圖中得以體現。總體來看,我國城鎮登記失業人數呈上升趨勢,但自1994年以來,有兩次較為明顯的增長。第一次發生在1998年之后,此時正值亞洲金融危機,中國在接下來幾年中失業人口迅速上升。自2002年開始,整體增速放緩,城鎮登記失業率得到控制,但隨著美國次貸危機的爆發,國內勞動力市場受到嚴重沖擊,導致2008-2010年城鎮登記失業人數的增長速度提高。結合圖2與圖3來看,我國城鎮登記失業率與失業人口數均在亞洲金融危機和美國金融危機時期明顯上升,呈現周期性特點。
(四)三大產業從業人員主:數據為根據國家統計局《中國統計年鑒》計算所得。
本文進一步考察我國從業人員構成及其變化趨勢。首先將全體從業人員按照三大產業分類,如圖4所示。總體來看,我國從業人員數量逐年增加,這也與我國人口增長有一定的關系。我國是農業大國,1978年以前第一產業提供絕大部分勞動崗位,第二、三產業的占比極小。改革開放以后,我國工業與服務業逐漸發展起來,就業人員比例逐年上升。從圖4可以看出,直到2002年,我國第一產業就業人員數量沒有太大變動,而第二、三產業,尤其是第三產業發展迅速,其從業人員數已達到和第二產業相當的水平。此后,我國從業人員總數上升趨勢平緩,第一產業從業人員數量逐漸降低,至2016年收縮了將近一半。第二產業比例逐漸增高,其從業人員數與第一產業相當。但發展最為迅速的是我國的服務業,過去30多年一直保持高速增長,如今已超過第一、二產業,為我國提供大量的就業崗位,成為勞動力就業的主要領域。另外,從圖中可以看到,1990年我國農業從業人員迅速增長了5000萬,而2008年后我國農業從業人員數量迅速下滑,工業與服務業的就業比例增高,可見外部沖擊對我國勞動力市場的就業結構產生一定的影響。
(五)城鎮、鄉村就業
圖5為1978年以來我國城鎮與鄉村就業人員結構。我國就業人員數量總體呈上升趨勢,其中城鎮就業人員數量快速增長,而鄉村就業人員數量自1990年開始逐漸減少。我國近年來不斷推進城鎮化進程,以及大量農民子弟進城務工可以解釋這一現象。
總體而言,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失業率呈上升趨勢。1989年國際經濟制裁、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2008年美國金融危機均對我國勞動力市場產生沖擊,使得失業率迅速上升。城鎮登記失業率的增長趨勢也反映了這一特點,經歷外部沖擊后上升到4.3%,隨后政府采取一系列有力措施,城鎮登記失業率回落。從人口數量來看,1978年以來經濟活動人口和就業人員數量保持增長,但兩者之間的距離逐漸拉大,及失業人口增多。其中城鎮登記失業人數對外部沖擊的反應明顯,在亞洲金融危機和美國金融危機爆發后分別有一段快速增長。從三次產業的從業人員數來看,農業從業人員比例逐漸縮減,而第二、第三產業呈擴張趨勢,尤其我國的第三產業已成為提供最多就業崗位的產業領域。通過三大產業就業人數的比例變化可以推斷,外部沖擊可能會對我國三大產業的就業結構產生影響。最后,從城鎮和鄉村的角度,我國城鎮就業人口逐年上升,鄉村就業人口呈遞減趨勢。通過以上分析,可以推斷,我國的就業形勢呈現周期性變化,而這一變化與國際局勢和我國所受外部沖擊密切相關。1989年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對中國實施經濟制裁,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爆發,2008年美國金融危機席卷全球,三個重大事件間隔10年左右,逢“8”一個周期,我國勞動力市場受到沖擊,導致失業率上升。美國金融危機爆發后又一個10年過去了,2018年恰逢中美貿易戰全面爆發,中國勞動力市場又將受到何種沖擊?
(一)1989年——經濟封鎖
1989年,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借口我國動蕩的內部形勢對我實施經濟制裁。最初,美國總統布什宣布暫停向中國軍售和出口商業性武器,暫停雙方領導人的互訪,以及重新考慮中國留學生要求延長逗留時間的請求。受美國影響,陸續有20多個發達國家以及受美國控制的國際組織加入制裁中國的行列。日本政府停止兩國合作,世界銀行停止向中國提供貸款,關貿總協定也無限期延后了對中國申請加入的批準,國際局勢極為緊張。這場全面的國際經濟封鎖對中國經濟產生了巨大的影響。首先,中國獲得國際貸款的渠道被阻斷,資金嚴重不足,經濟增長與建設的腳步變緩;其次,由于西方國家停止與中國的貿易和經濟合作,中國出口產品積壓同時無法進口緊缺產品,嚴重影響了國民經濟發展。根據圖6,1988年國內生產總值(GDP)增長率為11.2%,而到1989年這一數值銳減,僅有4.2%,1990年進一步降低至3.9%,直至1991年才開始回升。在就業方面,1989年我國就業的穩定形勢被打破,失業率為0.54%,1989年增長至0.68%,提高了0.14個百分點,1990年進一步提高至0.88%,此后失業率一直處于緩慢上升狀態。失業人口從1988年的296萬人迅速增至1989年378萬人、1990年574萬人,可見這場危機和國際經濟制裁對中國勞動力市場產生了顯著沖擊。
面對惡劣的外部環境,鄧小平果斷提出應對國際局勢的指導方針:“冷靜觀察、穩住陣腳、沉著應付。”隨后,中國以日本為突破口,逐漸打破僵局。化解這場危機的關鍵還在于中美關系,經過與美國代表的多次會談,中國堅決維護主權的態度以及合作共贏、推動世界和平發展的理念最終使雙方關系逐漸緩和。在積極打破外交封鎖的同時,我國進一步深化改革、擴大開放。1993年《中共中央關于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若干問題的決定》有力地推動了我國經濟的高速發展。
(二)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
1997年,金融大鱷索羅斯閃襲泰國,大量拋售泰銖,由于泰國沒有足夠的外匯儲備,泰國政府被迫宣布放棄與美元的固定匯率制,轉而實行浮動匯率制,然而當天泰銖對美元的匯率下降了17%,標志著一場席卷整個亞洲的金融危機開始。在泰銖波動的影響下,危機逐漸在東南亞地區蔓延,菲律賓、馬來西亞、印尼等國先后受到沖擊。1998年,印尼盾與美元匯率跌破10000:1,日元匯率持續下跌,中國香港遭受國際投機家的新一輪攻擊。至此,亞洲金融危機全面爆發。面對國際金融炒家的多次進攻,香港政府予以堅決反擊,在股票和期貨市場投入大量資金。以中央政府雄厚的外匯儲備為后盾,香港最終頂住拋售的壓力,穩定了港元匯率,香港經濟得以穩定。
在這場彌漫整個亞洲的金融危機中,雖然中國政府采取強硬的措施保證人民幣不貶值,但中國經濟依然面臨嚴峻的形勢,勞動力市場也受到沖擊。我國GDP增長率在本次金融危機期間達到低谷,從1997年的9.2%下跌至1998年的7.8%,1999年僅有7.7%的增速。我國失業率從1997年的1.38%曾至1998年2.01%,1999年的失業率依然居高不下,達到1.92%。其中,我國城鎮登記失業率在三年內保持在3.1%左右。時值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重要階段,中央政府及時采取一系列措施應對金融危機、刺激經濟增長。1998年2月,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出《關于轉發(國家計劃委員會關于應對東南亞金融危機,保持國民經濟持續快速健康發展的意見)的通知》,著重強調了“擴大內部需求”的政策方針。在這一方針指導下,國內實施了擴張性的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一方面擴大基礎設施建設,增加財政支出,擴大就業;另一方面增加貨幣供給,刺激消費,促進經濟增長,進而提高抵抗國際金融風險的能力。在這期間,中央采納了經濟學家湯敏等人的建議,制定了以“拉動內需、刺激消費、促進經濟增長、緩解就業壓力”為目標的高校擴招計劃,以解決當時面臨的經濟與就業問題。此次金融危機后,許多亞洲國家貨幣貶值,但中國政府堅持人民幣不貶值,努力維持匯率的穩定,這一舉措展現了良好的大國形象,為外商在中國的投資提供了信心與保障,也對亞洲經濟復蘇起到了關鍵作用。此外,我國加大金融監管力度,加快金融體制改革。這一系列舉措使中國在亞洲經濟發展低迷之時依然保持了1998年7.8%和1999年7.7%的GDP增速。
(三)2008年——美國金融危機
從2003年開始美國深陷長達六年的伊拉克戰爭,形成資金黑洞、高額國債及財政赤字。為拉動經濟增長,美聯儲采取寬松的貨幣政策,降低貸款利率,鼓勵消費,以房地產業拉動經濟增長。商業銀行不斷放寬貸款條件,大量信用級別低的客戶也能貸款購房,但商業銀行承擔了極大風險。所以,銀行售賣次級債以轉移風險,并通過投資銀行轉移至全世界。雖然表面上看房地產市場一片繁榮,但實質上是一場泡沫。2007年4月美國第二大次級房貸公司新世紀金融公司宣布破產,2008年9月美國財政部接管了房貸兩巨頭房利美公司和房地美公司,美國第四大投資銀行雷曼兄弟宣布破產,此后華爾街的投資銀行接連破產,美聯儲宣布將僅存的兩家投資銀行高盛和摩根士丹利改為商業銀行。至此,美國次貸危機全面爆發,并在經濟全球化的大背景下迅速席卷全球金融市場。
為了應對危機,各國相繼出臺經濟刺激政策。中國同樣受到這場危機的波及,2008年的GDP增速為9.7%,同上一年相比降低了4.5個百分點。另外,我國總失業率在此期間不斷上升,從2007年的1.58%上升至2008年的1.92%,此后兩年的失業率分別為2.17%和2.91%。城鎮登記失業率也略有提升,2008年為4.2%,比2007年增長0.2個百分點,2009年進一步提高到4.3%。城鎮登記失業總人數在2007年、2008年和2009年分別為830萬、886萬和921萬人,增加幅度明顯。2008年11月,國務院常務會議確定了進一步擴大內需、促進經濟增長的10項措施,涵蓋基礎設施建設、生態環境建設、災后重建、醫療衛生、教育文化、自主創新與結構調整、提高城鄉居民收入、增值稅轉型改革等各個方面,總投資額達四萬億元,簡稱“四萬億計劃”。這項投資計劃振奮了國內市場,使中國平穩度過金融危機,并維持了9.7%的GDP增長率。與此同時,為穩定就業,人社部于11月17日發布《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關于應對當前經濟形勢做好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有關工作的通知》,通知指出要穩定就業局勢并做好社會保障工作,具體包括穩定就業崗位、擴大就業、促進下崗失業人員再就業以及提高社會保險待遇等。
(四)2018年——中美貿易戰
近期,中美貿易戰愈演愈烈,兩國關系越發緊張。2016年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之后便高舉“美國優先”的旗號,實行一系列貿易保護措施。他強調雙邊貿易關系,將WTO的多邊貿易體制邊緣化,帶動逆全球化潮流。中美之間的巨大貨物貿易逆差使得美國政府將矛頭對準中國,并聲稱是中國“偷”走了美國的就業。這樣的言論是毫無根據的,中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2018年9月24日發表的《關于中美經貿摩擦的事實與中方立場》白皮書明確闡述了中美經貿關系以及中國立場。白皮書提到,中美雙方均從經貿合作中明顯獲益,中美貿易也為美國創造了大量的就業機會。中美經貿合作是一種雙贏的關系,美國一部分人宣稱的“美國吃虧論”是站不住腳的。另外,不能僅以中美貿易差額來判斷雙方在貿易中的得與失。一方面,中美貿易逆差僅體現在貨物貿易上,而非服務貿易,不能片面地一概而論。另一方面,在全球價值鏈分工中,中國長期占據組裝環節,這一環節的附加值及利潤最低,而研發及銷售等高附加值、高利潤環節均不在中國,中國實際獲得的利益是被高估的。再有,美國是低儲蓄、高消費的國家,其2018年第一季度的凈國民儲蓄率只有1.8%,這是導致美國長期以來貿易逆差的根本原因。最后,特朗普政府聲稱要使制造業回歸,實現再工業化以創造就業崗位,然而事實上美國的制造業已然衰落,第三產業吸納了美國絕大部分勞動力,因此這一目標能否實現尚未可知。
中美貿易戰更深層次的原因是美國企圖遏制中國的發展勢頭,鞏固其自身的霸權地位。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迅速發展全世界有目共睹,如今中國更是躍升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國民生產總值(GNP)達到美國的60%左右,且近年來中國的GDP增速始終保持在6%以上,遠遠高于美國。中國的蓬勃發展威脅到了美國的利益。今日的場景與20世紀80年代日美貿易戰極為相似。當時的日本躍升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美國為了遏制其發展勢頭而發動汽車貿易戰,最終以日本被迫簽訂《廣場協議》而結束,但自此日本的經濟增長幾乎停滯,再也沒有了超越美國的能力。如今的中美貿易戰或許就是曾經日美貿易戰的重演,但也有所不同。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美國是最大的發達國家,兩者之間的關系關乎世界的發展與穩定。白皮書關于中國立場的部分寫道,中國堅定推進中美經貿關系健康發展,同時堅定維護國家尊嚴和核心利益。與此同時,中國積極采取措施穩定國內的勞動力市場。2018年7月4日,國務院常務會議部署進一步做好穩定和擴大就業工作。會議確定了進一步擴大科研人員自主權的措施,以充分調動科研人員積極性,激發創新活力,壯大經濟發展新動能。7月17日,國家發改委聯合教育部、財政部、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等17個部門發布《關于大力發展實體經濟積極穩定和促進就業的指導意見》。意見指出,當前我國就業形勢總體平穩,但當前和今后一段時間,受產業結構轉型升級以及國際國內各種不確定不穩定因素的影響,結構性就業矛盾依然存在。因此,意見明確要加強統籌施策,加大援企穩崗力度;要發展壯大新動能,創造更多高質量就業崗位;促進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引導勞動者轉崗提質就業等。
從本文對我國就業形勢的分析可以看到,歷史上三次外部沖擊均對中國經濟及勞動力市場產生了影響,而我國也及時采取了一系列應對措施。1989年國際經濟封鎖后,鄧小平明確指出,中國的內政決不允許任何人加以干涉,不管后果如何,中國都不會讓步。中國領導人在捍衛中國的獨立、主權和國家尊嚴方面絕不含糊,并以日本為突破口,同時緩和中美關系。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爆發,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出《關于轉發(國家計劃委員會關于應對東南亞金融危機,保持國民經濟持續快速健康發展的意見)的通知》,著重強調了“擴大內部需求”的政策方針,江澤民提出要努力擴大內需、發揮國內市場潛力。2008年美國金融危機爆發后,國務院常務會議確定實施擴大內需、促進經濟增長的四萬億計劃。與此同時,人社部發布通知指出要穩定就業局勢,擴大就業和促進失業人員再就業,并做好社會保障工作。當下,中美貿易戰激戰正酣,直接影響了我國的對外貿易,進而威脅到我國的就業形勢。借鑒以往經濟封鎖和金融危機時一系列方針和具體政策措施,并結合當下的國際局勢,提出如下應對中美貿易戰對我國就業影響的若干建議。
(一)擴大開放,深化與各國經貿往來
發展才是硬道理。自身的強大是應對各種外部沖擊的關鍵和根本。自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取得的發展成就舉世公認。然而,當前要想獲得進一步發展所面臨和亟待解決的問題也逐漸涌現。在這種形勢下,應對進一步擴大開放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形成更加清醒的認識,著重擴大服務業的對外開放,繼續創造良好的國內投資環境。同時,積極推動“一帶一路”建設,堅持共商共建共享,開展與沿線各國的全方位合作,維護經濟全球化與自由貿易。在我國經濟穩定發展的基礎上就業受到的影響就是可控的,外部沖擊對我國勞動力市場的不利影響也便容易化解。
(二)優先就業,全面發力穩增長保就業
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首次提出就業優先政策,并進一步提出穩增長首要的是為了保就業。就業是民生之本、財富之源,就業優先政策旨在強化各方面重視就業、支持就業的導向。當前以及今后一個時期我國就業總量壓力不減,結構性矛盾凸顯,新的影響因素還在增加,因此必須把就業擺在更加突出的位置。只有就業穩、收入增,經濟運行才能保持在合理區間,使我們更有底氣推動高質量發展,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在就業優先的政策前提下,也要多管齊下穩定和擴大就業,如做好高校畢業生、退役軍人等群體的就業工作。
(三)擴大內需,持續釋放我國市場潛力
我國國內市場潛力巨大,擴大內需、發揮市場潛力以刺激經濟增長是我國應對各種外部沖擊的一劑良方。擴大內需,既要發揮消費的基礎作用,也要發揮投資的關鍵作用,從而促進形成強大的國內市場。首先,推動消費穩定增長,多措并舉提升城鄉居民收入,增強消費能力。其次,合理擴大有效投資,在國家發展戰略的指導下加快實施惠民利民的一系列重點項目。在應對2008年金融危機時,我國政府提出實施積極的財政政策并出臺了擴大內需、刺激經濟增長的“四萬億計劃”,使金融危機對我國經濟的沖擊降到最低。故而擴大內需的方針在當下同樣能夠減少貿易戰對國內市場的傷害,進而緩解就業壓力。
(四)振興鄉村,統籌城鄉兩個勞動力市場
我國城鄉二元分割是改革發展中需要解決的問題,但在一定階段,這種城鄉二元的勞動力市場,又是我們應外對部經濟風險的重要法寶。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農村勞動力市場為穩定就業做出了重要貢獻。因此我們要切實推進鄉村振興戰略,堅持農業農村優先發展,堅持鄉村全面振興,堅持城鄉融合發展,鼓勵進城務工人員返鄉創業,不斷提高村民在產業發展中的受益面,徹底解決農村勞動力的就業問題。同時通過統籌各生產要素及資源在城鄉兩個市場的統一合理配置,實現城鄉勞動生產率大幅提高,居民收入快速增長,就業問題有效緩解,社會和諧進步。
(五)加強培訓,提高就業創業能力
面對外部環境對我國勞動力市場的沖擊,不僅要優化勞動力市場結構、創造就業崗位,也應該加強勞動者培訓,使勞動者的技能不斷改進,以提高就業創業能力,更好地適應勞動力市場變化和產業轉型升級。目前,我國正處于經濟高質量發展階段,與高速增長階段相比,現階段的經濟增長更依賴于創新,更依賴于全要素生產率,更依賴于人力資本紅利。加強教育投入及勞動者技能培訓無疑是創新的重要源泉。比如,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提出,從失業保險基金結余中拿出1000億元,用于1500萬人次以上的職工技能提升和轉崗轉業培訓。從長遠來看,我國勞動者的受教育程度和技能水平將得到進一步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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