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貓的黑

王卓凡

我是不幸的，至少在這座有著灰色容顏的小鎮上是這樣。

我有一身純黑的毛及一雙碧綠的眼。我總是挺直脊梁站在籠中。即使是在籠中，我的身姿依舊比周圍慵懶的大花貓挺拔、高貴得多。

我長到了一定年齡，同其他貓一起被拿到店中售賣。一天，走進一個圓滾滾的男人。我并不在意，只是挺直了腰，閉眼休憩。突然，籠內響起一陣刺耳的其他貓諂媚的聲音，我不禁蹙額。

“來，小貓，叫一叫。”當那根肥胖的手指觸及我冰冷的額頭時，我猛地睜開眼睛，碧綠的眸子里射出兩道凌厲的光。

我不是玩具，我和其他貓不同。

我直勾勾地凝視著他，不叫，也不抓咬。

突然，那人的表情變得異常驚恐：“完了！這貓眼睛！這是死神的貓！我完了！”說罷，他頭也不回地跑出去，跌跌撞撞地跑遠了。

聽說，他被車撞了，一命嗚呼。自此，“死神的貓”傳遍全鎮，行人路過寵物店時，避之唯恐不及。

我不以為然，笑道：“呵，我不就是有一身純黑的毛、一對碧色的眼睛嗎？我怎么就成‘死神的貓了？如果我有一身雪白的毛外加嬌柔討喜的眼，是不是就成了‘天使的化身？”

寵物店倒閉了，我被趕了出來。我挺直脊背，在那些懷著忌憚且厭惡的目光下，漠然地行走在灰色街道上。

習慣了踽踽獨行，習慣了人類的憎惡，習慣了同類的嫌棄，我成了“死神的貓”。人人都覺得我會招致不幸。呵呵！在那些自以為是的想法背后，到底誰才是不幸的制造者呢？然而，時間長了，我無法承受沒有朋友的孤獨，內心甚覺悲涼。

記憶于我而言是黯淡的。我被一天又一天的平凡消磨了顏色，只留下與小鎮一般的灰色。

一個陰雨天，我躲在墻角輕輕抽泣，這也是我第一次哭泣。假裝堅強太累了，可我，又有什么選擇呢？我憤怒地咆哮，掙扎著想撕破那副猙獰的面孔，最后卻只能無助地癱倒在地。

我開始討厭自己，討厭黑色。我需要偽裝。我偷來各種顏料，涂在自己身上，想改變自己，博得同類的憐憫和孩子們的歡笑。我沉迷于這個游戲，盡管換得的溫暖并不真的屬于我，盡管一次次為了不被發現而小心翼翼、筋疲力盡。

有時候，我在夜幕下仰望星辰，心底發出嘆息：我越來越不像自己了，我已經變得和籠中的那些大花貓一樣無知、庸俗。可我，無能為力。

暴雨驟至，那多——一只與我認識不久的流浪貓把我拉進雨中，我身上精心涂抹的顏料被雨水沖刷，露出和它一般純黑的毛。我默默地哭了。街上傳來驚叫：“哇！兩只死神的貓！”

那多睜大了雙眼，碧色的瞳孔里閃爍著冰冷的光。我看著它，那是我熟悉的眼神，那是很久之前的我——傲然、堅持自我、永不隨波逐流。我低下頭；我筆直的脊背已彎曲了。

那天晚上，那多帶著我站在山崖上，亂石中的雜草在微風里輕輕搖曳。

頭頂是亙古不變的星辰，四周深沉的顏色在黑夜的裙擺上流淌。

和我一樣的黑色，從未變更。

我的眼睛如同那星辰，熠熠生輝。

（指導老師：常 慧）

編輯絮語

充滿寓意和文采，是這篇作文出彩的地方。我更喜歡的是，透過黑貓，我看到了一個桀驁不馴、傲骨錚錚、堅持自我的孩子，這不可謂不是作者的真情實感。作者用隱喻的方式，將自己內心的感受表達出來。同樣的感受，換一種方式或角度去寫，會讓作文看起來與眾不同，當然也就能得到編輯的青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