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這臭味相投的緣分

瀾海小魚

【簡介】：她長得花容月貌，但是因為身上臭氣熏天而遭人白眼。聽說姜臣手中有個澡盆很神奇，洗過之后便會產生體香。她以為自己的美好生活要開始了，然而姓姜的竟然拒絕給她用澡盆……懟妻一時爽，然而人類都無法擺脫“真香”定律。

01 女帝有體臭

趙雙吾在早膳時隨手翻閱著《江湖日報》，倏然看到一篇奇人異事的報導，據說滄海都有一個叫姜臣的仙門弟子，他手中有一件寶物，名叫金玉盆。用此盆沐浴，可以使人通體生香。有人用了，渾身散發玫瑰香;有人用了，渾身散發桂花香，香味因人而異，總之用過的人都說好。

趙雙吾激動得渾身顫抖，這不正是為她量身打造的功效嗎！她長得花容月貌，如今是有錢、有權、有品味，唯一的缺點是……她身上有嚴重的體臭。

外人只知三個月前，女帝忽得怪病，身上的氣味就像一百條鮮魚同時被開膛破肚，走過之處臭氣熏天，誰聞誰吐。她心里苦，卻不能跟外人道。

早朝時，文武百官都要憋氣匯報政務，被熏暈了便算工傷，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光是這筆花銷就高達一萬多兩。后宮的男妃都避她如瘟神，她白養著他們，只能看不能碰，還被他們百般嫌棄，實在是憋屈得很。

趙雙吾拍案而起，立即下旨宣姜澡盆……不，宣姜臣帶著澡盆進宮。

然而不等圣旨送達滄海都，姜臣已經來到了皇都。聽說他下榻的客棧門庭若市，百姓紛紛排隊去洗澡。姜臣坐地起價，很快便賺得盆滿缽滿。等趙雙吾派人去借澡盆時，姜臣竟然拒絕了，還揚言不會給女帝使用金玉盆。

趙雙吾氣得臉上的海藻泥面膜都掉了，這是赤裸裸的歧視！她對嘔吐不止的芙蕖說：“他！他這是反了天了！就不怕朕治他個大不敬的罪名？！”

芙蕖道：“女帝息怒，若是女帝，嘔……降罪奪寶，攝政王一定會帶節奏黑你，恐怕有損女帝愛民如子的人設！”她捏著鼻子，臉色偏青地說，“此事，還需智取。”

趙雙吾雖然貴為女帝，但是朝政都由攝政王把持著，自從三個月前他派人行刺失敗后，便伸著脖子等著揪她的錯處。

趙雙吾覺得芙蕖說得在理，于是她喬裝成賣臭豆腐的小販，在姜臣入住的客棧對面擺攤。她做的臭豆腐聞起來奇臭無比，吃起來卻特別香，這半日的工夫，就賣了上百份。她臭豆腐西施的招牌，很快便打響了。

等待買臭豆腐的食客排成長隊，她手腳麻利地炸著臭豆腐，出鍋后加入蔥姜蒜，淋上秘制鮑魚汁，再撒上香菜和辣椒粉注入靈魂，最后沉著地收錢。她吹了吹額前的碎發，第一次如此受歡迎，感覺自己已經到達了人生顛峰。

倏忽，她聽到一個清泉一樣的嗓音：“老板，臭豆腐幾文錢一份？”

她見過姜臣的畫像，眼前好看的小哥哥比畫像上的人俊美百倍，她一時間看呆了，所謂“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大抵就是他這樣。

她回神答道：“小哥哥真好看……我家臭豆腐六文錢一份，很好吃哦。”

姜臣道：“來一份變態辣的。”

趙雙吾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姜臣遞過來的六文錢，銅錢上似乎還留有他的體溫，令她的心如小鹿亂撞。她按照姜臣的要求，做了一份變態辣的臭豆腐。

姜臣用簽子叉了一塊，在她熱切的目光中，斯文地咬了一小口，然后“砰”的一聲倒地，暈了過去。

趙雙吾嘴角上揚，她剛才在辣椒粉里撒了兩人份的蒙汗藥。

趙雙吾把他扛回客棧，在他房中搜了半天，就是不見澡盆類的物體。正當她猥瑣地搜床時，姜臣忽然轉醒坐起，她尷尬地跪坐在床板上，險些與他親上。兩人定格在原地，呼吸可聞的距離，他竟然沒有吐也沒有露出嫌棄的表情，她瞬間心跳如擂，這是她墜入愛河的寫照。

她羞羞地說：“公子，小女因常年制作臭豆腐，身上臭氣不散，可否借用一下金玉盆？”

姜臣道：“你身上的氣味，可不是臭豆腐的味道。就算你用臭豆腐做掩飾，也無法遮蓋原本的氣味。”他的話徹底把她從愛河里撈了上來，讓她這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心碎了一地。

他又說：“如今全天下，也只有女帝有如此嚴重的體臭了。沒想到尊貴的女帝，會喬裝打扮成一個賣臭豆腐的小販。”

身份被識破，她大方地承認，說：“不扯那些沒用的，我要租用金玉盆，你開個價吧。”

“我不差錢，既然早就放話說不會把金玉盆給女帝用，自然說話算話，多少錢都不好使。”

趙雙吾怒道：“你為什么要針對我？我跟你無冤無仇啊！”

姜臣道：“這僅是我賺錢的手段，不針對任何人。百姓聽聞連女帝都求不得金玉盆，便會更加好奇，花多少錢都想試試。”

敢情她是被利用了還不自知……趙雙吾怒火攻心，覺得他這是在砍頭的邊緣瘋狂試探。

趙雙吾惡狠狠地道：“好，很好，你成功惹到我了，你給我小心點兒，別浪過了頭，有命賺錢沒命花！”

說完，她拂袖而去，手里緊緊握著六文錢，心里咆哮著：姓姜的，我一定會讓你后悔這樣對我！啊啊啊啊！

02 偷洗澡盆計劃

趙雙吾被身上的惡臭困擾這么久，如今變香的機會就在眼前，她是不會輕言放棄的。

趙雙吾買通了客棧小二，特意在姜臣沐浴時悄悄潛入他的房間。她激動地搓手，尋著屏風后的水聲，一鼓作氣地往澡盆撲去，撞到一個緊實的胸膛。四目相對間，她覺得他身上有似曾相識的氣息。

她吸了吸鼻子，不禁疑惑：咦？他身上怎么會有那人熟悉的氣味？可是那人分明是女子，他卻是男人……趙雙吾搖了搖頭，將荒謬的想法拋之腦后。

姜臣悶哼一聲，表情就像剛被一頭母豬砸到了一樣。

過分了小哥哥，她哪有這么重！趙雙吾看著他嫌惡的表情有些難過。

她悻悻然地與姜臣拉開距離，可是澡盆就這么大，再怎么退也難免挨著他。

姜臣是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且皮膚光滑細膩如玉石，實在太養眼了。趙雙吾感覺鼻子一熱，伸手一抹——是血！

趙雙吾慌張地撲騰起來，道：“血……我流鼻血了！快拿手絹來給我止血！”

姜臣抓起她的手，嫌棄地說：“先自己用兩根手指堵上，不就是流點兒鼻血嗎，你體壯如牛，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真矯情。”說罷把她的手指堵在鼻孔里。

雖然用手插著鼻子的樣子很傻，但趙雙吾一點都不覺得尷尬，反而有點想笑。她此刻就像一個賤兮兮的登徒子，用另一只手挑起姜美人的下巴，得意地說：“我這不就用上金玉盆了嗎？”

姜臣的臉頰浮上紅暈，按照話本子《霸道地主愛上我》的臺詞，說道：“女人，不要玩水，玩我。”

趙雙吾覺得鼻子一熱，春心剛要蕩漾，姜臣便發揮嘲諷技能，說：“你這夯貨，逗你玩都聽不出來。”他靠在澡盆的邊沿，水珠沿著肌肉的線條滴落，既邪魅狂狷又雍容高貴，他不緊不慢地說，“誰告訴你這是金玉盆的？這個只是普通的澡盆。你這臭丫頭快出去，別弄臟了我的洗澡水。”

趙雙吾咬牙切齒地爬出澡盆，掐著大腿，擠出委屈的淚水，可憐巴巴地說：“姜公子，你能體會別人看我就像看爛魚的眼神嗎？三個月前，我得了體臭的怪病，從此沒有人愿意靠近我，我現在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啊！”

芙蕖說，男人都喜歡柔弱的女子，于是她參考芙蕖整理出來的《綠茶女子圖鑒》，矯揉造作地賣起慘來。剛開始她純粹是在演戲，說著說著，逐漸真情流露。她抹了一把辛酸淚，道：“你就讓我用一次金玉盆吧！一次就行！”

姜臣的表情有些動容，看她的眼神帶著憐憫，然而他穿起衣服就翻臉無情，冷聲說：“不行。”

敬酒不吃吃罰酒，真當她這女帝是個軟柿子嗎？！

趙雙吾一聲令下，數十個侍衛沖進來，把明晃晃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她拿出了女帝的魄力，把姜臣綁進了宮。

她故意把姜臣丟入后宮，并賜給他無數奇珍異寶，想借此引起男妃們的嫉妒，最好是這群閑得沒事干的大老爺們兒搞些事情出來謀害姜臣，讓他吃些苦頭，她再適時上演英雄救美的戲碼，此乃攻心良計。心都是她的了，到時候金玉盆還不是隨她泡？

就在趙雙吾算盤打得噼啪響時，芙蕖打探來消息，說姜臣居住的龍華宮，常有男妃前去拜訪。他們出來后個個香風陣陣，想必是用了金玉盆沐浴。所以姜臣非但沒有吃到苦頭，還在后宮里做起了生意，混得風生水起，據說還胖了幾斤。

趙雙吾不信男妃們不吃醋，去龍華宮一瞧，他們竟然與姜臣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又從人生哲學談到他們“臭名遠揚”的女帝。

男妃甲道：“女帝除了體臭的怪病，其實是非常優秀的。”

男妃乙道：“誰說不是呢，可惜那股氣味實在難聞，讓人無法近身啊。”

等他們看到女帝后，紛紛起身借故離開。趙雙吾傷感地發現，真的沒有一個男妃吃醋，這群白眼狼，吃她的、用她的，竟沒有一個真心待她的！

姜臣問趙雙吾：“女帝找我有事？”

趙雙吾道：“我找你只有那一件事，姜臣小哥哥……”她撒潑打滾，用小拳拳捶著他的胸口，道，“你就把金玉盆借給我用用嘛，假如連我的體臭都能消除，豈不是更能說明金玉盆的神奇？我可以做金玉盆的代言人，皇家認證，百姓肯定趨之若鶩，保準你數錢數到手抽筋。”

03 現出原形

姜臣雙手揣兜，正要開口。

彼時，大理寺送來奏報，趙雙吾打開一看，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奏報上說，皇城有一個鯉魚精作怪，至今已經抓了九名童男童女。

姜臣湊過來看了一眼，問道：“看你的表情，是認識這鯉魚精？”

趙雙吾道：“御花園的池子里，有兩條鯉魚成精了，金鯉魚與綠鯉魚。金鯉魚只知道吃饅頭，很是良善。這綠鯉魚卻十分兇殘，經常打傷池中其他鯉魚。這抓童男童女的鯉魚精，八成是他。”

她正要繼續討要金玉盆，芙蕖又來報，說攝政王送來的喬面首病了，讓她去瞧瞧。

怎么有這么多破事……趙雙吾很是煩悶地道：“他病了請太醫啊，我去看一眼他的病就能好了？”

姜臣勸道：“女帝還是去瞧瞧吧，說不定人家害的是相思病。”

趙雙吾不禁嘿嘿傻樂，這話聽著，很酸啊。

她拽著姜臣的手腕，道：“你跟我一起去，那個喬面首是攝政王放在我身邊的眼線，你嘴賤，幫我氣氣他。”

攝政王很會挑人，據說這喬面首沒有嗅覺，聞不到她身上的臭味，所以看著她的眼神情意綿綿。喬面首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菜，哄得趙雙吾高興得找不著北。她對黑著臉的姜臣耳語道：“看，這個世上，還是有人對我始于顏值，陷于才華，忠于……”

“終于完蛋。”姜臣看著正拿起酒壺準備給女帝倒酒的喬面首，冷聲說，“這酒里加了符紙，你敢拿給女帝喝？”

趙雙吾聽后臉色大變，符紙！要知道她最怕那玩意兒了！她嚇得腿肚子直抖。

喬面首白了姜臣一眼，轉而對她柔聲說：“攝政王為女帝的怪病憂心重重，前幾日尋得一個厲害的法師，法師說定是妖邪作怪，贈了張符紙，說喝下之后能祛邪避災，怪病也就消除了。”

趙雙吾看著面前的酒，覺得有些胸悶難受，連忙推辭說：“朕忽然感覺身體不適，先回去歇著了……”

喬面首卻是個難纏的人，他拉住她的手，柔弱地靠在她身上，道：“攝政王說，若是女帝不愿喝下這杯酒，以后我就不能再伺候女帝了！攝政王的手段，女帝是知道的，如果沒有辦成此事，他一定會殺了我……女帝就可憐可憐小喬，喝下這杯酒吧！”

趙雙吾為難地看著姜臣，姜臣卻自顧自地整理著衣袖，一副懶得管閑事的樣子。趙雙吾與喬面首拉扯了半天，喬面首見她不答應，冷下臉說道：“那法師還說，如果女帝不肯喝，便是已被妖邪奪舍，他會親自出手除妖！”

趙雙吾被逼到絕境，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紅著眼大聲說：“我喝了便是，喬面首早些休息吧。”她面如菜色，心知不妙，加快腳步離開。

趙雙吾一回到寢宮，就讓芙蕖關門落鎖。

芙蕖：“女帝……你這是怎么了？”

趙雙吾臉色蒼白如紙，她命芙蕖打了盆水過來，又說：“我沒事，你退下吧。聽著，把乾德宮守住，連一只蒼蠅都不能放進來！去吧！”

趙雙吾的肚子很疼，不一會兒她就變成了一條金鯉魚，跳入水盆中，舒服地吐出一串泡泡。沒錯，她不是女帝趙雙吾，而是那條成精的金鯉魚，女帝賜名七七。七七跟綠鯉魚一樣，因為吸收了女帝身上的龍氣成精，只是她進化不完全，散發著熏人的魚腥味。

三個月前，攝政王派人刺殺女帝，女帝身受重傷，去安全的地方養傷前，拜托七七變成她的模樣穩住攝政王。受人恩果千年記，直腸子的七七愿為女帝肝腦涂地。

攝政王肯定是有所察覺，今日才會讓喬面首試探她。

04 解救孩童

七七忽然被人從水里抓了出去，當看到姜臣妖孽般的帥臉，她動了動嘴，心想：這冤家要干嗎？他不會是發現了吧？

姜臣道：“嗯，我剛想吃魚，你就很不錯。清蒸？紅燒？還是一魚兩吃呢……”

七七用尾巴狂甩他的嘴唇，怒吼道：“你這魔鬼，分明看穿了我的身份，快放開我！我快呼吸不過來了！”

姜臣倏然湊近，貼著她的嘴吹了一口氣，她就變成了人形。

七七震驚不已，他一個平民百姓，身上怎么會有如此純粹的龍氣？！

金鯉魚變成少女的模樣，梳著雙髻，齊劉海兒在眉毛之上，一張白嫩嫩的圓臉沒有遮擋，小塌鼻、櫻桃小嘴，眼睛不大但是很黑很亮。身高只到他的胸口，是個矮子無疑。

這是她本來的面貌，十分小巧玲瓏。

姜臣抓著她的胳肢窩把她舉了起來，感嘆道：“七七，你這樣倒是比皇姐的模樣更可愛。”

七七震驚道：“皇姐？難道女帝是你的姐姐？”

據他所說，女帝受傷后，就聯系了他這個在外學藝的弟弟，要他回來幫助七七。她一直以為他姓姜，原來他的全名是趙姜臣，是拜在仙門修仙的靖王爺。

知道真相后她的眼淚掉下來，像看到親人一樣摟住他的脖子委屈地哭訴：“攝政王太可怕了！每次我看到他，都感覺他要吃了我！人啊……原來是比妖邪更可怕的東西！”

姜臣愣了一下，摸了摸她的頭，道：“有時候，是這樣的。”

七七冷靜下來，問他：“你就沒有懷疑過，我是那抓小孩的鯉魚精？”

姜臣道：“我相信，嗓門兒大的女孩，肯定不會太壞。”

她應該感到高興嗎？

外頭鬧哄哄的，攝政王帶了侍衛闖進來，七七又變成了女帝的樣子。

七七擺出一副威嚴的模樣，道：“攝政王如此行徑，是要造反嗎？”

攝政王看到姜臣，臉色變了又變，一個女帝還未解決，又來了一個王爺。攝政王眼里閃過一道陰狠的光，大笑道：“靖王爺回來了……誤會一場，本王聽說有刺客，是來護駕的。”

姜臣慢條斯理地道：“哦？那請問攝政王，刺客在何處？”

攝政王有些心虛地道：“臣并未找到刺客，許是虛驚一場……對了，臣身邊這位是無量法師，讓他給女帝看看病吧。”

七七躲在姜臣身后，小聲地說：“那法師身上的妖氣好重，我怎么覺得，他更像妖邪。姜臣救我，我好怕怕。”七七這沒見識過大場面的小妖精，是人也怕妖也怕，膽小如鼠。

姜臣鎮定地道：“攝政王不要被妖人蒙蔽了心智……”說罷，他咬破手指，一滴血甩在無量法師身上，無量法師嘶吼了一聲，腦袋就變成了魚頭。

所謂的無量法師，竟然是綠鯉魚！

姜臣與綠鯉魚打斗著，七七驚奇地發現，姜臣還挺厲害的，而且他的血貌似有仙氣，妖精碰了便會被灼傷。她縮了縮脖子，憂愁地想，他這體質，自己以后怎么跟他生孩子？

七七咬唇蹙眉，正糾結于生孩子的問題，完全沒發現自己已經喜歡上姜臣，竟然還想給他生小魚崽兒。

此時，攝政王看了一眼七七，朝一個方向示意，那邊便射出一支冷箭，箭頭上粘著符紙，對著七七的面門而去。千鈞一發之際，姜臣擋在她前面，悶哼一聲，做了她的肉盾。

綠鯉魚趁機逃走，姜臣拔出胳膊上的箭頭，傷口瞬間就愈合了。他丟了箭就拽著七七去追綠鯉魚，委實生猛。

七七忍不住道：“大兄弟，你是人還是妖啊？這么強，合理嗎？”

姜臣道：“我的血天生可以驅邪，后來拜在仙門學藝，也只是個有些法力的凡人。倒是你，確實是個弱雞。”

七七無視他的嘲諷，又道：“那你的血，也能傷我嗎？”

姜臣答道：“你又不是邪祟，只要你一心向善不害人，就沒事的。”

姜臣尋著妖氣，來到一個石洞前，里面傳來孩童的啼哭聲。七七預料的沒錯，抓走童男童女的正是綠鯉魚。他們進去時，綠鯉魚正搖頭晃腦地跳大神，他一只妖精，竟然要把童男童女獻祭給神仙，以祈禱下次躍龍門能成功化身為龍。

七七想，他這禮敢送，神仙也不一定敢收啊！

姜臣放了大招，綠鯉魚身受重傷，滑不溜秋地又跑了。

于是他們把孩子們送到大理寺，由大理寺通知家長來領人。

回宮路上，他們看到一張通緝他們的皇榜，榜上說女帝已被鯉魚精奪舍，現在是個吃孩子的邪祟，靖王爺被她迷惑了心智，也做了幫兇。

難怪剛才他們去大理寺……捕快們都一臉見鬼的表情。

不一會兒，大理寺卿便帶著重兵將他們包圍，大家都相信了攝政王的說辭！

05 抓到綠鯉魚

姜臣見情況不妙，提著七七的衣領跑路。

所謂造謠零成本，辟謠跑斷腿。攝政王算是一位制造輿論帶節奏的高手，七七被他黑得無處申辯，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抓小孩的綠鯉魚。可是綠鯉魚逃走后，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在河邊休息片刻，姜臣丟給她一個她最愛的饅頭。她抱著饅頭，像只倉鼠一樣啃著。

姜臣道：“綠鯉魚肯定還會動手的，只要他有所行動，到時將他抓個正著，我們就可以證明清白。”

七七相信惡有惡報，她倒不擔心這個。她看著篝火上的烤魚，眼睛水汪汪的。姜臣以為她會指責自己太殘忍，她卻一臉向往地說：“曾經，我也有一個夢想。”他本想聽聽小鯉魚有什么宏圖大志，卻聽她接著說，“我夢想有一天，能被女帝吃掉。可是我在池子里住了那么久，身邊的兄弟姐妹來來去去，我卻一直沒有被吃掉。后來我成精了，失去了做魚的快樂，承受了我這個年齡不該承受的壓力。”火焰照得她的臉紅撲撲的，她咬著他給的饅頭，臉上是不得志的憂愁。

姜臣聽完愣了一會兒，不禁感嘆，好別致的夢想……

七七想起女帝，托著腮道：“女帝真是個大美人，可惜胸平了些，腿毛茂盛了些……不過這些都無法阻擋她的美貌！”

姜臣動了動嘴巴，猶豫再三，還是無法對她道出實情。其實攝政王不止一次刺殺女帝，真正的女帝早就遇害，她所認識的“女帝”，是他用障眼法假扮的。他這么做，一是為了穩定朝局，二是為了報仇。

直到現在，他的復仇之計都還很順利。可是面對這個單純的臭丫頭，他的心里很是內疚。每次想要告訴她實情，又沒有說出口的勇氣。

七七道：“然而現在，我的夢想是除去身上的臭味。”她期待地看著他，可憐兮兮地說，“就給我用用金玉盆嘛！”

繞來繞去，她還是惦記著他的澡盆。

姜臣無奈道：“等我有空再說吧。如今是多事之秋，你現在這樣，別的男人都看不上你，我才能放心。”

其實，這金玉盆是他費盡心思替七七尋來的寶物，他至今不給她用的原因，是擔心她不臭以后招蜂引蝶，畢竟作為女帝的替身，有一整個后宮的美男時刻準備撲倒她。

七七有些開心地道：“你的占有欲還挺強的，難道你已經喜歡上我了？”

姜臣別扭地道：“你想多了，我……”他隨口扯了個謊，“我是怕你染指了皇姐的后宮，她回來后找你拼命。”他脫口而出后愣住，心里一痛，他那喜歡搜羅美男的皇姐，再也回不來了。

七七撓了撓臉頰，不懂為何他的臉上滿是痛楚。她乖巧地坐在他身邊，默默地為他的烤魚添柴。

06 真相大白

不出姜臣所料，很快又有童男童女被抓。這次不是妖精作亂，而是官兵拿著攝政王的手諭，直接上門抓孩子。

彼時，姜臣拎小雞似的拎著七七潛入攝政王府。

七七疑惑地道：“不是要先抓綠鯉魚嗎，咱們怎么跑到攝政王府來了？

姜臣道：“如果你是攝政王，現在這個大好時機，會怎么做？”

七七想了想，道：“當然是以國不可一日無君為由，從宗室中挑選一個聽話的孩子做傀儡皇帝，繼續獨攬大權，或者自己直接當皇帝。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肯定要抓住眼下的良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抓無辜的小孩兒敗壞自己的路人緣。”

姜臣摸了摸她的腦袋，道：“像你這魚腦子都明白的道理，攝政王怎么會不懂。”他咬破手指，擠出一滴血，血珠飛入窗欞后，散開升起一層紅霧。攝政王接觸到血霧，皮膚被灼傷后從屋子里竄出來，不一會兒就現出了原形。

現在這個攝政王是綠鯉魚假扮的！

姜臣看著他問：“攝政王呢？”

綠鯉魚惡狠狠地道：“那個老匹夫，想當皇帝又要好名聲，不愿幫我抓童男童女，我只有……一口吞了他，然后變成他的樣子，才好辦事。” 綠鯉魚知道自己不是姜臣的對手，虛偽地說，“我解決了攝政王，替你死去的皇姐報了仇，你就放過我吧。”

七七不解地看看姜臣，又看看綠鯉魚，難以置信地說：“怎么回事，女帝死了？不可能啊，她每隔幾日就會讓芙蕖送來消息，教我如何處理棘手的國事。”

姜臣見事情已經瞞不住，只好道：“你所見到的女帝，其實是我易容假扮的。攝政王不止一次刺殺女帝，一年前她就遇害了，是芙蕖秘不發喪，給在外學藝的我報了信。”

一年前？！那時她還沒有成精，只是池子里一條等著女帝投喂的金鯉魚。怪不得她之前會覺得他身上的氣息很熟悉，原來她所接觸的“女帝”一直都是他！

數月前的某日，七七剛化成人形，白白嫩嫩的純真少女，頭頂荷葉鉆出水面，用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女帝”，戚戚然道：“美麗的女帝，七七無能，沒有被你吃掉，還成了精。”

姜臣忍不住笑出聲，鯉魚成精，就變成了段子手嗎？

少女光溜溜地爬上岸，站在姜臣面前毫無顧忌。姜臣趕緊脫下大氅給她穿上，接著重重地在她腦袋上敲了兩下，抿嘴笑道：“雖然臭乎乎的，但是長得挺可愛。”

七七穿著“女帝”的衣裳，覺得“女帝”真是個好人。在她還是鯉魚的時候，“女帝”就經常喂她好吃的饅頭，她想著一定要好好報答“女帝”，所以每次御膳房來抓魚入菜時，她都積極地搖擺著尾巴，希望自己能被“女帝”吃掉。可是因為她是金鯉魚，在鯉魚中算是最靚的崽兒，“女帝”喜愛她，所以廚子們總是不抓她。

姜臣打量著剛成精的臭丫頭，他沒有想到自己閑暇時養的小鯉魚會成精。在攝政王又派人刺殺他時，他心生一計，讓七七變成女帝的樣子，并故意露出馬腳，由著攝政王搞臭假女帝的名聲。這時，覬覦帝位多年的老匹夫肯定會動手篡位，關鍵時刻，他再拿著兵符帶兵反殺回來，將攝政王謀害女帝的真相公之于眾，將盤根錯節的攝政王勢力連根拔起。

不過人算不如天算，他沒想到攝政王最后會被綠鯉魚殺死。更沒有算到，自己會漸漸愛上七七……明明一開始，他只是想利用她。

07 尾聲

知道真相后，七七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彼時，“女帝”教她模仿自己走路的姿勢、神態、喜好，她并未多想，身為“女帝”的迷妹，只要是“女帝”的要求，她都會盡力做到。

一心想要報恩的七七，當“女帝”要她做替身時，她是很開心的，因為她終于不再是個吃白食的，“女帝”也需要她的幫助了。

姜臣這樣利用她、欺瞞她，原以為會在她眼中看到怨恨，可是她的目光依舊清澈明亮，望著他的時候，充滿了信任和喜歡。

在姜臣愣神之際，綠鯉魚拼盡法力使出絕招，黑色的閃電化為刀刃，直刺向他的胸口。七七飛身擋在他身前，只聽“撲哧”一聲，利刃插入她的胸膛。與此同時，姜臣憤怒地咬破食指，血珠飛向綠鯉魚的眉心，眉心是綠鯉魚的要害，綠鯉魚在地上痛苦地掙扎了兩下，就化為黑沙隨風散去。

七七的身體站立不穩，眼看就要倒下，一個寬闊而溫暖的懷抱接住了她。七七憨笑著說：“你替我擋一刀，我也替你擋一刀，這樣……我就不欠你什么了。”

姜臣顫抖地伸出手，握住她冰涼的手，一邊給她輸送法力，一邊說：“臭丫頭，你吃了我那么多饅頭都沒還，可不許賴賬！”他的眼里充血盈淚，嗓音沙啞地說，“你堅持住，我帶你去仙門找師父，他一定……一定能救你！”

“來不及了……”金色的亮光從她的胸口射出，她的修為眼看就要散盡。

“姜臣，能幫到你，我很開心。”她癡迷地看著他，說，“但愿我變回魚后，能被你吃掉。”

七七只是想活躍氣氛，他卻并不捧場，一滴淚從他的眼眶滴到了她的臉上。他痛苦地閉上眼睛，視若珍寶地親吻她的額頭，深情地說：“我最討厭吃魚……臭丫頭，我喜歡你……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此刻，他驚慌失措如同一個迷路的孩子。

眼淚從她的眼角滴落，七七不舍得他這樣難過，許諾道：“我會努力再次成精的……等我。”

姜臣用溫暖的唇抵著她的額頭，壓抑著悲傷，道：“好，我等著你。”

七七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亮光散盡后，她又變回了一條普通的鯉魚，連靈識都未開。

攝政王一黨失勢，姜臣登基。

他把七七養在金玉盆里，隨身攜帶，讓她時時刻刻都可以吸收他身上的龍氣。

彼時，已經滿頭白發、滿臉皺紋的姜臣無心看奏章，他用手指撥弄著水里的魚，嘟囔著：“你到底還要我等多久，才能化出人形呢？”他百無聊賴地盯著她，暗想：這又笨又蠢的小夯貨，果然靠不住。

最后，他無奈地嘆息：“難道我騙過你一次，你也要騙我一次？臭丫頭過分了，你再不回來，晚膳我要加菜了。”

“快了，快了，你這糟老頭子的耐心怎么這么差！”終于修出靈識的七七不滿地道。

姜臣一愣，然后緩緩地用力地抱緊金玉盆，身體抖得如同秋風蕭瑟中的落葉。他哽咽道：“臭丫頭，你回來了啊……”

七七靠在盆壁上，柔聲回答他：“是啊，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