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貝加爾湖

文圖丨■ 大橘與小貍

西伯利亞，曾是我印象中遙不可及的地方；西伯利亞，也是天氣預報中各種冷空氣的罪魁禍首。但是，在西伯利亞，卻有一個清澈又神秘的地方，像一滴藍色的眼淚，它的名字叫貝加爾湖。

還記得中學課本里曾經背誦的句子：“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貝加爾湖，便是曾經的北冥，也是2000多年前蘇武牧羊的地方，不由得令人心生向往。

貝加爾湖，是一個越冷就越美的地方。在這里，你能看到冰封千里的湖面透露著魅惑的藍，能看到如同雕刻作品一般遍布的冰裂，還能聽到冰塊擠壓的轟鳴聲，這一切都是它對冬天的眷戀。

帶著對這里的向往和憧憬，在今年2月底，我們來到了貝加爾湖。

初識貝加爾湖

經過了一宿的奔波和勞累，在從伊爾庫茨克前往胡日爾村的小巴上，我們無暇顧及窗外的美景，在狹窄的座椅上抱著背包就開始狂睡。待醒來時，周圍已是一望無際的草原，不一會兒就到了上島的地方。

原本以為司機會叫我們下車換氣墊船上島，沒想到因為這個時間的冰面已經足夠厚，司機便徑直開了上去，然后狂奔起來。

這便是我們和貝加爾湖的第一次接觸，既驚喜又充滿期待。

到達胡日爾村后，最讓我感到意外的是，這個小村莊里竟沒有一點積雪，松軟軟的沙土地，明晃晃的太陽讓我們忘記了車外零下的溫度，如果不是身上裹著厚重的羽絨服，真以為自己到了某個赤道國家。

貝加爾湖被稱為“西伯利亞的藍眼睛”，是世界上最深的湖泊。據說，最深的地方有1600多米。在冬天，湖水會結上厚厚的冰，在太陽的照射下透出晶瑩的藍色，這便是無數人向往看到的“藍冰”。

在司機帶領下，坐在俄羅斯特有的“小鋼炮”車里，緩緩地踏上了貝加爾湖，去探尋這神秘而美麗的地方。

南線主要的看點是大片平整的深藍色冰面和雪白的冰裂、晶瑩的氣泡冰，還有冰洞里的冰掛；而北線則是觀賞藍冰的好地方，冰面相互擠壓隆起的碎冰，在寬闊的湖面上形成一道漫長的冰墻。

當車停下，下車踩在冰面上的一瞬間，我才感覺自己真的來到了貝加爾湖。

大大小小的裂紋遍布了整個湖面，而有的冰面上還有大小不等、或疏或密的白色氣泡從湖底涌上來，被封凍在藍冰之中，層層疊疊，像是有生命般，卻又凝固不動。

冰洞之中，還藏著晶瑩剔透的冰掛，這些冰凍或大或小，有的只能一人屈身進入，而有的只能縮著身子躺在下面。無論如何，當你身處其中，會發現一切是那么冰涼，仿佛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奧爾洪島最北端的哈伯伊角山崖下，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碎冰，每一塊都透露著悠悠的藍色，讓人忍不住停下腳步靜靜觀賞。

這一切，便形成了我對貝加爾湖的最初印象：變幻莫測中飽含著深沉的美。

薩滿石的日落和繁星

薩滿石，是一座和陸地連著的石山，是布里亞特人心中的神石。在冬天，它會被貝加爾湖的藍冰包裹，這里往往聚集了最多的人群，不僅因為可以在這里許愿祈禱，也因為這里是欣賞日落的最佳地點。

盡管結束一天行程略顯疲憊的我們，也迫不及待地拿著相機朝薩滿石走去，希望看到美麗的日落。

我們的民宿離薩滿石有2公里的路程，需要穿過胡日爾村的小巷子。整個小村莊幾乎都是木質的房子，也許因為這里居住了很多布里亞特人，所以充滿了濃濃的蒙古風格。

穿過巷子，走上山坡，遠遠的就能看見薩滿石了。薩滿石后面的山坡上，有十三根薩滿柱，上面纏滿了五顏六色的經幡，寄托著人們美好的心愿。

沿著岸邊的山坡下去，便可以到達薩滿石腳下的冰面上，附近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沉浸于貝加爾湖帶來的快樂中。

我們也找了一處地方，坐在冰面上欣賞夕陽和薩滿石。從冰面上近距離觀察它，像一座金字塔一樣，在傍晚的陽光下，泛出一點紅色。

東邊的冰面，沒有了正午陽光的直射，顯得更加幽藍；西邊的落日被灑上金色，與之形成了鮮明的互補，格外美麗。天上的云彩被夕陽照射透出淡淡的粉紅色，混合著天空的藍色，仿佛置身夢幻一般。

太陽落山后，由于冰面下湖水溫度發生變化，冰面或是膨脹或是收縮，發出雷鳴般的隆隆聲。這是我第一次聽見貝加爾湖冰裂的聲音，仿佛一曲悠揚的旋律，久久不能停息。

為了不錯過每個可以感受貝加爾湖的時刻，夜幕降臨后，我們再次來到薩滿石。

借著手電筒和頭燈的燈光，我們小心翼翼地走到薩滿石旁邊的冰面上，周圍一片漆黑，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寬闊的貝加爾湖將極遠處轟鳴的車輛聲放大，周圍冰裂的聲音游走在我們耳邊，像悶雷一樣，腳下這片看似平靜的湖面，正在產生無數的新裂痕。

夜晚的貝加爾湖，失去了顏色，天上的星星卻清晰可見。躺在黑暗空曠的冰面上，看著天上的星星，還能清晰感受到背后襲來的寒意。

這一刻，屏息凝神，感受來自湖底深處冰裂的聲音，就像貝加爾湖在呼吸。

兩個人的貝加爾湖

我們一直認為，最好的旅行方式就是自由自地去感受一個地方。于是最后一天，我們便背著包在貝加爾湖的冰面上徒步探索。沿著胡日爾村的小路直走，便來到了一處小碼頭，湖面上停放著各式各樣的船，這里便是離冰面最近的地方。

陽光照耀下的冰面顯得格外的藍，湖對面連綿不斷的雪山也清晰可見，寬闊的湖面上只有我們兩個人，一望無際的空曠，一種自由自在的感覺包裹了全身。

我們靜靜地走在冰面上，時不時埋頭看看腳下那不可復制的裂紋，時不時眺望遠處被擠出的藍冰，享受著屬于我們兩個人的靜謐時光。

不遠處，有一條隆起的碎冰帶，一直從薩滿石延伸到望不到盡頭的遠方。冰塊在陽光的照射下開始融化，掛滿滴滴答答的水珠。走著走著，忽然轟隆一聲，打破了眼前的寧靜。

像發生了大爆炸一般，旁邊的冰塊被震碎了，腳下也感覺到震動，巨大的響聲沿著湖面擴散到了遠處，過了好一陣才消失。我們被嚇了一跳，心想一定是遙遠的地方又發生了一次巨大的冰裂。

我們繼續向前走著，又開始觀察腳下的冰：有的冰下還藏著冰，有的冰下有無數渴望冒出冰面卻被凝固的泡泡，還有的冰里能看到因為光線折射產生的彩虹，仿佛彩虹也被凍在了貝加爾湖的藍冰之中。走了近4個小時后，我們離開了冰面，爬上了旁邊的一座小山坡，準備換一個角度，再看看這美麗的貝加爾湖。

從高處眺望貝加爾湖，真是美得一塌糊涂。冰面的斑斑裂痕，縱橫交錯，精巧別致。或清晰，或朦朧，或粗狂，或娟秀，大自然的雕刻，就是如此隨意。

山腳下的小巴車悄無聲息地從冰面上飛馳而過。站在這里，望著湖冰封千里的湖面，便會無所謂喜怒哀樂，因為所有的一切在大自然面前，都是那么渺小。

遠處的湖面上，還有一群環湖徒步的老外，身后拉著露營的裝備，緩慢地往前滑動著。我們著實羨慕他們這樣的旅行方式，心中暗暗種草，以后也要來貝加爾湖環湖徒步一次。

在上頂上待了不久，離日落也近了，我們便收拾收拾往回走。這時南線一日游的小巴也陸陸續續地返回胡日爾村，一輛接一輛，遠遠地把我們甩在身后。我們卻也不緊不慢，心里想著只要能在天黑前回去就好。

太陽從耀眼的白變成暖暖的黃，冰面上的溫度開始降低，冰裂的聲音也越來越頻繁。穿著冰爪的我們竟然也能在冰面上踩出一道一道淺淺的裂紋，仿佛我們也參與了大自然的創作中，在貝加爾湖留下屬于我們的印記。

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我們竟然還一路比著誰踩出的裂紋多，如同兩個幼稚的小孩。

就這樣在嬉鬧中走著走著，忍不住地又想親近這湖面。靜靜地側身躺下，落日的余暉打在一側的臉上，暖融融的，另一側貼在湖面上，又有一絲冰涼。

閉著眼仔細聆聽，那深邃的冰層中發出陣陣帶有節奏的聲音，那是貝加爾湖的呼吸聲，就像貝加爾湖突然有了生命，在訴說著一個美麗的故事。

有人說，一生中至少要去兩次貝加爾湖。一次為了蘇武牧羊的舊土北海，一次為了冰雪消融的碧波藍湖。

也許，未來的某一天，當那里春風沉醉、綠草如茵的時候，我們還會再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