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黑龍江地區的乃顏、哈丹叛亂

周喜峰

乃顏、哈丹叛亂是元朝初年黑龍江乃至東北地區的一次重大的歷史事件。這次事件的緣起要從成吉思汗分封諸弟開始說起。

成吉思汗建立了地跨亞歐兩洲，縱橫萬里的強大的蒙古汗國后，便把占領的土地分封給他的戰功卓著的諸子諸弟或外戚貴族。將諸子分封到東歐、中亞地區為王，建立了金帳汗國、伊兒汗國、察合臺汗國、窩闊臺汗國等四大汗國，并分封了西部諸王，與此同時，成吉思汗將他的三個弟弟和外戚特薛禪一家分封到嶺北、遼左、蒙古草原東部一帶為王，史稱東方諸王。

成吉思汗的幼弟帖木哥·斡赤斤的封地在今松花江以北的嫩江流域，直至外興安嶺以南地區。今黑龍江地區在蒙古初年大部分包括在斡赤斤及其后裔塔察兒的封地之中。在東方諸王中，斡赤斤家族的封地最大，幾乎占了一半，權勢也最重。近年來，在黑龍江省寶清縣十八里鄉報國村，發現了斡赤斤嫡孫塔察兒于蒙古憲宗甲寅年（1254年）頒發的一顆銅質官印“管民千戶之印”，印背鏨刻楷書漢字“塔察國王發”“甲寅六月日造”。塔察兒在定宗（貴由汗）時，嗣襲祖父斡赤斤王位，封爵為國王，稱“塔察國王”。他以皇親國戚的顯貴身份手握重兵，權勢最重，可稱國王，有任命官吏之權。與此同時，塔察兒還先后擁戴蒙哥、忽必烈為汗，立下了赫赫戰功，位于諸王之上。元世祖忽必烈以前，在諸王的封號中，只有斡赤斤、塔察兒稱國王，其余諸王皆稱大王。

東方諸王不僅有大片的領地，還有眾多的部民。諸王的王位、領地、部民等都可以世襲，權勢很大。成吉思汗去世后，蒙古皇族內部爭奪汗位的斗爭日益激烈，隨著藩王勢力的不斷增長，地方與中央之間的矛盾也不斷加劇，汗位之爭及藩王與中央之間的矛盾交織在一起。元世祖忽必烈繼位后，為了加強中央集權，削弱地方諸王的割據勢力，于至元二十三年（1286年）二月，設立東京等處行中書省，開始加強對東北地區的控制。忽必烈的舉措引起了斡赤斤家族的不滿與不安。

至元初年，以窩闊臺孫海都為首的西北諸王曾經發動過反對忽必烈的叛亂。至元二十三年（1286年）海都等西北諸王再次發動叛亂，向元朝發動進攻，忽必烈調集重兵防御西北。乃顏是斡赤斤的玄孫，年輕氣盛、早有異心的乃顏見有機可乘，便與海都等西北諸王相勾結，準備起兵響應，兩面夾擊元朝中央軍隊，欲推翻忽必烈，奪取元朝的統治權。

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四月，乃顏聯合東北諸王，集結大軍，首先在黑龍江地區樹起反叛的大旗。海都得知乃顏起兵消息后，決定率兵十萬東向與乃顏會合。大規模的武裝叛亂，使元朝上下大為震驚。在形勢十分危急的情況下，忽必烈先派伯顏率兵鎮守和林（今蒙古國后杭愛省厄爾得尼召北），切斷海都與乃顏之間的聯系，阻止海都軍隊東進，同時采取措施分化乃顏內部，然后，忽必烈集結軍隊，以75歲的高齡親率蒙古、漢軍騎兵36萬，步兵10萬秘密挺進遼西，迎戰乃顏叛軍。

當時乃顏只有30歲出頭，自恃兵強馬壯，驕傲輕敵。他將大軍部署在西拉木倫河上游的一個大平原上，想以逸待勞，迎戰忽必烈大軍。由于缺乏戰爭經驗，乃顏估計忽必烈的大軍趕到西拉木倫河上游應有30日的路程，因而整日與愛妻在帳中飲酒行樂，叛軍也放松了警惕。忽必烈大軍行動既秘密又神速，僅用了20日便到達了乃顏叛軍駐地，對叛軍發起了突然進攻。當時，乃顏正與愛妻共臥于帳中，聽到忽必烈大軍進攻的消息后大驚失色，慌忙指揮叛軍進行抵抗。經過激烈的戰斗，乃顏叛軍主力潰敗，四散奔逃。乃顏在逃跑途中被元軍俘獲。按照蒙古族的傳統，處死王族不準見血。忽必烈命令把乃顏密裹于兩大毛氈之中，往來拖曳摔打。處死乃顏之后，忽必烈返回大都，留大將玉昔帖木兒繼續圍剿其余叛軍。

乃顏叛亂平息后，黑龍江地區的諸王并沒有真正屈服，一場大規模的武裝叛亂正在醞釀之中。挑起者和指揮者便是乃顏余黨哈丹禿魯干。哈丹禿魯干是成吉思汗二弟哈赤溫的孫子，曾參加了乃顏的叛亂。乃顏被殺后，哈丹禿魯干率領余黨北竄，東渡嫩江，投降元軍并退居乃顏故地。哈丹不甘心失敗，以松花江、嫩江為天塹，養精蓄銳，等待時機。

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九月，哈丹禿魯干在嫩江等地再次發動叛亂。哈丹叛軍進犯遼西，東北的大部分地區又陷入戰火之中。至元二十五年（1288年），火魯火孫也發動了叛亂，哈丹又與火魯火孫相互勾結，聯合向關內進攻，致使元朝京師戒嚴。忽必烈派皇孫鐵穆耳（即后來的元成宗）率領玉昔帖木兒等再次北伐，征討叛軍。叛軍屢遭敗績，損失慘重，被迫退往黑龍江下游地區。

哈丹叛軍在東北有一定的社會基礎，盡管受到元軍的沉重打擊，但仍有較強的實力。他們不甘心失敗，繼續在東北地區流竄，襲擊元軍。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元朝調集大軍，圍剿叛軍。哈丹率殘余叛軍逃往高麗，流竄于朝鮮半島北部和黑龍江下游濱海地區。至元二十八年（1291年），哈丹與元軍、高麗軍民戰于交州道、陽根、原州、禪定州、鴨綠江等地。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哈丹又遠竄至黑龍江下游南濱海地區，并由此進犯高麗北部地區（今朝鮮咸鏡道一帶），殺人掠財，殘害婦女。忽必烈立即調集重兵，在高麗軍民的配合下，徹底擊敗了哈丹叛軍。哈丹敗逃而死，其子被斬首于陣前。與此同時，元朝派兵征討哈丹余黨，并將其徹底擊潰，至此，元朝徹底平定了為時5年的哈丹叛亂。

平定乃顏、哈丹叛亂是元世祖忽必烈后期發生在以黑龍江為主的東北地區的統治集團內部的重大斗爭。這次叛亂，西北至呼倫貝爾草原，南達西拉木倫河，東到黑龍江下游南濱海地區，北抵嫩江、小興安嶺南坡，幾乎囊括了今黑龍江大部分地區。乃顏哈丹叛亂持續時間之長，波及范圍之廣，是黑龍江歷史上較為少見的。乃顏、哈丹叛亂不僅給黑龍江和東北各族人民帶來了極大的苦難，也使黑龍江等地的社會經濟遭到嚴重的破壞。在元世祖忽必烈的親自征討下，經過東北各族人民的積極斗爭，終于平定了這次元代歷史上規模最大的武裝叛亂，擊敗了地方諸王的割據勢力，維護了祖國的統一，為元朝政府經營、治理和開發黑龍江地區創造了條件。

（作者單位：黑龍江大學黑龍江流域文明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