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天明
[關鍵詞]江蘇高職教育? 產教融合集團(聯盟)? 校企合作
[中圖分類號]G710?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004-3985(2019)03-0031-05
進入21世紀以來,江蘇高職教育事業蓬勃發展,為經濟社會建設輸送大批高素質技術技能型人才。但是,由于體制機制等因素的影響,人才培養與產業需求依然存在“兩張皮”現象,產教融合面臨不少瓶頸和制約。《國務院辦公廳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國辦發〔2017〕95號)明確指出:“深化產教融合,促進教育鏈、人才鏈與產業鏈、創新鏈有機銜接。”這一文件的頒布預示著產教融合被提到一個新的高度,將迎來重大的發展機遇期。而產教融合的關鍵之一在于提高企業主體地位,校企共建產教融合集團(聯盟),發揮示范引領作用。
作為全國高職教育領域的“高原”省份,江蘇在高職教育方面取得了令人羨慕的成績,已經走出了一條具有江蘇特點、中國特色的集團化職業教育發展之路。截至2017年5月31日,全國高等學校共計2914所。江蘇現有獨立設置的高職院校90所,其中國家示范(骨干)高職院校15所,數量位居全國第一。目前,江蘇已建成經貿、建筑、農林、現代服務、信息、旅游、紡織、化工等多個職業教育集團,建有省級職業教育集團25個,其中8個為江蘇高職院校牽頭成立的全國性、跨區域的非營利性職業教育集團(聯盟),加盟省(境)內外行業、企業1471家。
江蘇高職教育走集團化發展道路,是新形勢下實現資源共享,促進中高職院校、行業企業優勢互補和集約化發展的新途徑、新模式,加快了江蘇高職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步伐,適應了經濟社會發展對職業教育的客觀需求。經過多年的發展和積淀,江蘇高職教育取得了豐碩的成果。例如,江蘇高職院校主持或聯合主持的國家職業教育專業教學資源庫建設項目全國第一,全國職業院校技能大賽實現“九連冠”,全國職業院校教師信息化教學大賽實現“六連冠”,等等。但是,這些輝煌的成績仍然掩蓋不了江蘇高職教育一時難以實現從“高原”向“高峰”轉變的窘境。江蘇職業教育集團基本沒有在民政部門進行過法人注冊,沒有獨立的自主行為權利,內部治理機構有待完善,企業參與度有待提高;教育界與產業界統籌融合、良性互動局面尚未完全確立,校企協同育人的人才培養模式尚未完全形成,布局不盡合理、體制機制創新缺乏法律保障、企業主體地位得不到顯現等現象依然凸顯。
(一)教育資源布局不合理
一是教育資源布局不合理,經濟發展不均衡,校際差距明顯。江蘇高職教育資源豐富,全省共有90所高職院校,但主要集中在蘇南地區,蘇南、蘇中、蘇北地區的高職院校數量分別為56、14、20所。國家示范(骨干)高職院校15所,其中蘇南、蘇中、蘇北地區的國家示范(骨干)高職院校數量分別為10、3、2。
二是教育資源規劃布局不合理,人才培養類型與產業布局、發展需求不匹配。擁有土地面積不足全省一半的蘇南、蘇中地區建有高職院校56所,占全省高職院校的77.8%;由于蘇南蘇中地區高校多、經濟發展好,因此吸引很多學生、青壯勞動力赴此地區就讀高校、工作。同時,經過幾年的專業培養,畢業時受薪酬等因素的影響,大部分來自蘇北地區的“喝了洋墨水”的學生不愿再回到出生地就業,“寧要蘇南的一張床,不要蘇北的一間房”,扎堆于蘇南、蘇中地區,導致部分學校畢業生就業壓力持續增大,蘇北地區企業的技術技能型人才求人倍率居高不下,人才供需結構性矛盾突出。
三是江蘇高職教育有“高原”,但“高峰”稀缺。江蘇缺乏引領國內高職教育發展的高水平高職院校,與深圳職業技術學院等全國一流標桿性高職院校還存在不少差距。江蘇高職院校主要集聚于蘇南地區,其中省屬的國家示范(骨干)高職院校有2/3位于蘇南地區,國家示范(骨干)高職院校與一般院校特別是民辦院校、新建院校辦學條件和教育教學水平差距甚遠,蘇中、蘇北地區的高職院校教育發展水平相對滯后。同時,“十三五”期間,江蘇省內初高中生源供給嚴重不足,進一步加劇了生源競爭。從社會氛圍來看,“重學歷”“ 輕技能”的傳統觀念依然存在,“能上本科絕不讀高職”,高職學生仍然被冠以“二等公民”“三流學生”的頭銜。因此,處于經濟欠發達地區的蘇北高職院校依然面臨嚴重的生源甚至生存危機。
(二)體制機制創新不夠
近年來,國家已經出臺了一系列產教融合方面的政策文件,江蘇省委、省政府也相應出臺了支持高職教育的規范性文件,但教育主管部門擁有的政策工具缺乏法律層面的操作性,審計等政府部門還要對學校辦學等方面運用規范行政機構的方式進行考核,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學校法人對集團(聯盟)化辦學的深入開展,導致產教融合較多地停留在表層,難以進一步深入下去。究其原因,主要在于體制機制的約束,現有體制限制了校企合作中利益相關者的利益訴求和分配,在很大程度上束縛了學校開展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的積極性。
江蘇高職教育集團化辦學的根本目的是為成員單位搭建校企合作的平臺,促進產教融合。產教融合是雙方乃至多方的融合,而職教集團(聯盟)的組成單位大多是獨立法人,有各自不同的組織性質和利益訴求。對學校來說,作為高職教育產教融合的關鍵一方,其辦學性質更大程度上屬“公”,辦學過程中所需的教育經費都來自國家財政撥款,而參與校企合作的企業是不能直接從學校獲得相應經費補償的。同時,校企合作還牽涉股權分配、人事交流、國有資產管理三大關鍵問題。雖然《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國發〔2014〕19號)《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規劃(2014—2020年)》(教發〔2014〕6號)《江蘇高等職業教育創新發展卓越計劃》(蘇政辦發〔2017〕123號)等一系列國家級、省級政策文件針對股份問題提出了一些原則性意見,但缺乏操作層面行之有效的規定,缺乏有效實施的法律制度保障,并且對于人事交流、國有資產管理更是少有提及。此類問題得不到有效解決,校企合作只能停留在表面的“契約式”階段,無法向深入的“法人型”階段轉換,導致職教集團(聯盟)辦學過程中校企只是各取所需,組織結構松散,機制無法長期深入實施。
(三)企業利益訴求得不到滿足
一是企業的主體地位得不到保證。根據發達國家的先進經驗,企業在校企合作過程中應該處于主體地位,學校要充分考慮企業的實際出發點和利益訴求。而我國在校企合作共同培養人才的過程中,基本還是校方占據主動,企業往往是處于被動的一方,高職院校明顯比企業“強勢”,并未從根本上考慮企業的實際需求和利益訴求,大多數企業仍然是“配角”。
二是企業參與高職教育人才培養的投資回報機制不成熟。在校企合作人才培養的全過程中,企業從遴選合作院校開始,到制訂人才培養方案、共建實訓基地、安排專業實習實訓、委派“師傅型”教師等,都需要資金和設備投入。在“顯性”的資金和設備投入背后,還需要付出更多的“隱性”的機會成本、時間成本、人力成本等。同時,還需要為適應校企合作的順利開展付出自身的建設成本,建立相應的管理制度和運營體系等。然而,耐人尋味的是,企業參與高職教育培養人才的回報機制卻沒有形成。
三是企業的人力資源獲取存在不確定性。在市場經濟條件下,企業不僅面臨著培養期內的學生退出、流失的可能,還會面臨著參與培養的人才由于薪酬等因素跳槽或被挖走的風險。企業很有可能付出了大量的成本,卻還要到人才市場上選擇員工。
此外,校企合作容易受到國內外經濟形勢、產業形勢等因素的影響。企業是理性的“經濟人”,其本質是逐利的。企業參與的每一個市場行為,都取決于是否能獲得與投入相匹配的收益。基于此,企業往往會為了主動避險而選擇“有所不為”。
實踐證明,在校企合作推進過程中,僅僅依靠學校單方面主動是遠遠不夠的,關鍵是企業要在校企合作過程中掌握一定的話語權,真正成為人才培養的重要主體。
隨著《國務院辦公廳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國辦發〔2017〕95號)的頒布,產教融合上升為國家教育改革和人力資源開發的重要制度,給各級政府、教育主管部門、高職院校、企業注入一針“強心劑”。江蘇要繼續健全多元化辦學體制,創新以需求為導向的人才培養模式調整機制,加快推進教育系統“放管服”改革,強化企業重要主體作用,發揮骨干企業示范引領作用,推動產業界和教育界之間跨界、深度融合,推動校企聯合組建產教融合集團(聯盟),共同培養社會需要的高素質技術技能型人才。
(一)政府應加大支持力度
國務院辦公廳已將未來產教融合的重點任務分工細化分解至國家部委、各省級人民政府、有關部門和行業協會。政府有責任運用行政力量維護相關利益方的權益,江蘇省人民政府及各有關部門要積極行動起來,順應這一歷史發展趨勢,做產教融合的積極引導者、促成者和推動者。
一是站在江蘇省全局的高度,完善教育資源規劃布局,適度“扶弱”。嚴格執行《江蘇省高等職業教育創新發展卓越計劃》,依托目前江蘇省全面開展的高水平高職院校建設工作,加快推進江蘇高職教育高水平骨干專業建設,促進高職院校根據本校辦學特色開設高水平“拳頭”專業,加快高素質技術技能型人才培養,解決人才供需“兩張皮”問題。
二是組建產教融合集團(聯盟)專門委員會。吸收德國、澳大利亞等國家校企合作的先進經驗,從江蘇省教育廳等省一級政府部門、省級教指委和行指委抽調工作人員,成立產教融合集團(聯盟)專門委員會,專門負責校企合作事務,縮小審批范圍,簡化審批流程,理順運行機制。順應產業結構調整需要,明確政策引導企業的投資方向和高職院校的專業建設方向,積極協調合作雙方關系,推進實體化運作,促使產教融合集團(聯盟)“開花結果”,互利共贏。
三是實行產教融合集團(聯盟)法人制。雖然教育主管部門鼓勵推行職業教育集團法人化,但目前民政部門實行的《社會團體登記管理條例》中并沒有職業教育集團法人屬性的嚴格界定,導致職業教育集團的合法身份無法確立。應通過立法途徑確立產教融合的相關法律制度,根據江蘇省內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的現狀和需求,制定具有江蘇地方特色的校企合作法規制度,實行產教融合集團(聯盟)法人制,盡快推行產教融合集團(聯盟)的公法人、社會組織法人、企業法人的注冊制度。
四是綜合運用宏觀調控手段,加強職業教育集團的審批、監督、考核。首先,構建“互聯網+產教融合”信息服務平臺,不搞行政式的職業教育集團“拉郎配”,充分挖掘“大數據”信息,為校企雙方提高切實可靠的信息,消除以往校企合作過程中的信息不對稱現象。其次,要控制職業教育集團的規模,不能為了面子工程而操之過急,盲目追求“數量經濟”,應盡快實行產教融合集團(聯盟)的法人化。再次,在建設用地、財政補貼、稅收征收、信用貸款等方面給予企業適當優惠,設立合作基金、以獎代補等規范企業補償機制,鼓勵企業真心實意參與高職教育,協同培養人才。最后,完善產教融合集團(聯盟)辦學的考核評價機制,對集團內部的各個辦學主體展開有效的考核評價,獎優罰劣,激活集團辦學活力,防止“僵尸”型產教融合集團(聯盟)出現,堅決杜絕集團成立之初轟轟烈烈、之后就杳無音訊的尷尬現象。
(二)高職院校要充分考慮企業實際利益訴求
作為教育界培養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的高職院校,在產教融合推進過程中,要充分考慮企業的利益訴求,精準對接、準確定位與產業融合的契合點,放低姿態,促成產教融合。
一是要轉變觀念,充分認識和強化企業主體作用。近年來,在政策調控等影響下,雖然江蘇教育界、產業界雙方的發展理念發生變化,從“惺惺相惜”到“燃出火花”,但是遠沒有到“激情四射”“水乳交融”的程度。對于作為教育主體的學校而言,務必要做到如下幾點:首先,完善產教融合集團(聯盟)成員之間的利益協調機制,充分考慮企業的利益訴求,實現共育共管共享共贏。其次,高職院校要放下與生俱來的“書生架子”,強化企業主體作用,提升企業的主體地位,與企業“平起平坐”,不斷深入融合企業。最后,完善高職院校內部治理結構,激發職能部門、二級院系和一線教師參與產教融合的積極性,鼓勵教師“走出去、請進來”,通過“引企入校”“引企入教”“引企入研”,實現“1+1>2”的發展理念。例如,素有“江蘇商界黃埔軍校”美譽的江蘇經貿職業技術學院創新性地開設社會急需的養老專業,筑巢引鳳,主動引入九如城養老產業集團,充分尊重并發揮企業的主體作用,校企共建“江蘇經貿·九如學院”,積極探索混合所有制辦學,開展現代學徒制專業試點。
二是積極聯合企業共管共育人才。特別是蘇北高職院校和新建的高職院校,要充分發揮產教融合集團(聯盟)企業的資源優勢,激勵企業積極參與人才培養;要不斷優化專業設置,堅持以區域產業鏈設置專業鏈,專業設置、人才培養要與區域產業布局、發展相適應,杜絕“萬金油”專業;要不斷創新人才培養模式,“產銷對路”,實現人才“供給—需求—供給”的閉環反饋,源源不斷地為企業輸送急需人才。例如,江蘇農牧科技職業學院密切聯系蘇北實際,緊扣農牧產業鏈辦學,大力發展農學專業,學校現有在校生15000人,73%是涉農專業學生。
三是加大技術與服務力度。高職院校要激發教師參與產教融合的職業動能,充分發揮教師的科技服務能力,立足企業生產實踐,瞄準企業一線需求,積極主動對接,通過與企業聯合申報課題、共同開展科技成果轉化等,在產教融合中實現協同創新,積極為企業解決生產實踐中操作一線的難題與困惑。
四是通過向行業企業購買服務等方式,給予企業一定的經濟補償。產教融合的順利推進與實施不僅需要學校的參與,還需要企業的鼎力支持和投入,在一定程度上企業承擔的責任甚至更大。因此,對于產教融合集團(聯盟)的企業單位,可以通過給予一定的經濟補償、頒發榮譽表彰和企業優先進校遴選優秀畢業生等手段,激發企業參與產教融合的熱情,讓產教融合不再是“強扭的瓜”和“燙手山芋”,而是企業競相爭取的“香餑餑”。
(三)企業要轉變觀念,迎頭趕上
《國務院辦公廳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國辦發〔2017〕95號)明確要求“各省級人民政府、有關部門要盡快推進校企聯合組建產教融合集團(聯盟)步伐”;《江蘇省“十三五”教育發展規劃》(蘇政辦發〔2016〕87號)也明確提出“組建高職教育辦學集團”。未來的職業教育,產教融合是方向,而產教融合不可能沒有企業的參與,因此現在及今后很長一段時間都將是各行業企業主動作為的時候。
一是企業要充分認識到產教融合是適應時代發展趨勢,實現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相統一的客觀要求。要順應歷史潮流,搶抓機遇,把產教融合提升到企業發展重大戰略的高度。
二是在企業內部成立產教融合專門工作機構,具體負責并制訂工作方案,主動對接高職院校并保持對話常態化,在戰術上穩步推進產教融合進程。
三是根據江蘇區域經濟轉型升級和自身實際,確立與高職院校開展產教融合的契合點和著力點,著力提升人才培養質量,依法分享技術技能人才培養所帶來的紅利,盡快消除“兩張皮”現象,不斷壯大江蘇現代職業教育與產業體系,促進江蘇經濟社會繁榮發展。
綜上所述,江蘇高職教育要深入對接“一帶一路”“中國制造2025”等,緊密圍繞《江蘇省“十三五”教育發展規劃》和《江蘇高等職業教育和創新發展卓越計劃》的要求,把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擺在更加突出的位置,校企合作、產教融合,強化企業主體作用,充分發揮產教融合集團(聯盟)作用,實現高職教育的集團化、規模化、高效化,培育經濟發展新動能,為江蘇經濟發展和產業升級培養一批“大國工匠”和“現代魯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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