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年代的高血壓

涂宏偉

20世紀70年代中期，我高中畢業回鄉后，被選拔到大隊部當電話員。那年秋季，我接待了一位來招兵的軍官，喚起了我的參軍夢。

那位軍官吃住都在大隊部，服務工作都由我來做，端茶遞水，鋪床疊被，跟隨走訪兵源對象，可謂是鞍前馬后，盡心盡力。忽然有一天他問我，愿意當兵嗎？我喜出望外地回答，愿意！他接著告訴我，這次接兵還有一個任務，要為部隊首長特招一名通信員，就是你了！

到公社體檢那天，大隊食堂的炊事員特地為我做了油炸饃早餐，我去約另一位同伴時，他正在農田建設的工棚里吃紅薯蛋。

到了公社體檢站，我特意走到那位接兵軍官面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放松些！當我過了三關，走進血壓室時，看到那位軍官附在醫生耳邊不知說了些什么，我意識到他可能在為我說情，于是心里一陣暗喜。然而，體檢結果出乎意外，血壓偏高，不能進入下一關。

我悶悶不樂地與同伴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以勝利者的口吻調侃我：“吃紅薯蛋蛋的結實，吃油炸饃的還是嬌貴呀！”一句話提醒了我，我年紀輕輕的，怎么會有高血壓呢？不如到大醫院再查一查，針對性地治療，來年再應征。想到這里，我掉頭乘車到了縣城一所駐軍醫院，讓軍醫給我量了血壓，體檢結果是：血壓正常！

我心中又一次升起了希望，懷揣著體檢報告回到了大隊部。夜深深，難入眠，我拿起筆給那位軍官寫了一封長信，內容大概是希望他將我帶入軍營，并隨信附上醫院的檢查報告，第二天托大隊連長捎去了信。

然而，同伴在鑼鼓聲中踏上了征途，我的信卻杳無音信。后來大隊連長把真相告訴了我：接兵的那位軍官確實想帶你，但你就是體檢合格也走不了。你忽視了一個政治問題，你有位舅舅因傷害侄兒還在服刑，軍官得知后，怕傷了你的心，有意給體檢醫生打了招呼，所以你血壓偏高！

改革開放后，復員回來的同伴體形比原來胖。近日，我們相約到醫院量血壓，他偏高，我正常。他又調侃道：“吃紅薯蛋蛋的遇到了新問題，患的是新時代的高血壓！吃油炸饃的遭遇的是老問題，患的是特殊年代的高血壓！”

（摘自《文史博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