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母院寫在建筑藝術里的自由法則

楊云彪

建筑和音樂，是人類感知世界的直觀體驗，具有藝術上的同構性。優美的旋律可以直抵人心，偉大的建筑同樣能給人帶來心靈的震撼。造型藝術只是建筑之美的一面，其所承載的歷史人文，則是人類文明活的教科書，是音樂無法比擬的。

十六世紀的胡戈諾教派暴動和1790年法國大革命，作為天主教中心的巴黎圣母院都曾經作為目標被摧殘。這說明任何教義都有可能被武裝起來作為爭權奪利的工具，哪怕是愛與和平。

1804年，拿破侖在巴黎圣母院加冕，法國大革命的成果被顛覆。此事讓法國人明白，任何以民主名義起事的群眾運動或者以其他名義實行的管控，如果不實行法治和權力制衡，都有倒退到專制和喪失自由的危險。因此，如今的法國，政府的權力分立程度和對自由的保護都堪稱典范。

1944年8月24日，圣母院鐘聲響起，宣告巴黎解放，自此結束了二戰時期被德國占領的黑暗歲月。翻看法德戰爭史和世界戰爭史，要么是“民主”對“專制”，要么是“專制”對“專制”，民主國家之間發動的戰爭一次都沒有！迄今在少數非洲國家，戰爭惡魔就植入了專制主義者的心臟，黎民百姓生靈涂炭。

教宗庇護十世曾在這里為圣女貞德舉行宣福禮，二戰領袖、法國總統戴高樂的葬禮曾在這里舉行。人是建筑永遠的主人，人的精神才是建筑的坐標和天花板，不以人的精神為高度的建筑頂多是一個刻板的文物。巴黎圣母院的標志性尖塔雖然倒下，但是它的精神卻高高聳立著。

超過850年歷史的巴黎圣母院，是法國歷史和文化的象征。當其付之一炬之時，有法國人感嘆道：“法蘭西民族的靈魂正在消失，巴黎的心今天受到傷害。”

大火肆虐之時，有些人跪禱，有人傷心哭泣，神父們不顧死亡威脅同消防員沖進火海搶救出了數件珍貴文物，而總統馬克龍取消了原定的電視演說趕到火場，宣布要對這個代表法國歷史、文化和想像力的偉大建筑予以重建。

擁有Gucci品牌的Kering集團行政總裁Pinault及其家族捐出1億歐元，世界第三大富豪、奢侈品集團LVMH董事長Arnault及其家族捐出2億歐元，歐萊雅公司及其股東Meyers家族捐出2億歐元，法國文化遺產基金會等社會組織也紛紛捐助。迄今為止，民間認捐的善款折合人民幣已超過50億元。

文藝復興和啟蒙運動的發源地，一個重視歷史記憶的民族，對于建筑具有天然的親和力。

大火后的巴黎圣母院如同雨果小說中的卡西莫多，丑陋不堪，但是其在世人心中的地位卻因烈火而愈顯高大，就像卡西莫多美好的心靈，就像愛好自由的法國人。雨果甚至在《巴黎圣母院》中看見了建筑的自由本性：“一切文明始于神權政治而終于民主。繼統一而來的這個自由法則，也寫在建筑藝術里。”

建筑是凝固的音樂，音樂是流淌的建筑，二者都離不開人文精神的崇高。等到巴黎圣母院重開的那一天，如果在教堂里，用那座8000支風管鑄就、擁有數百年歷史的管風琴，演奏圣桑的第三交響曲，那會是一種怎樣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