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偉

曲寶林。301醫院放射治療科科室主任
“叔叔,我的腦袋里長了‘毛毛蟲,老是頭痛,你能幫我取出來嗎?”
“乖,我們用‘動感光波在頭上照一照,‘毛毛蟲就消失了。”
“太好了!不用做手術取‘毛毛蟲了。”
7月25日下午,在解放軍總醫院(301醫院)放射治療科21診室里,曲寶林正跟一名來自山東臨沂的髓母細胞瘤復發的小患者交流。
“我們可能是國內為數不多能接診5歲以下兒童腫瘤放療的醫院了。”談起接診的兒童患者,已在放射治療臨床工作二十余年的曲寶林告訴記者,“除了小患者治療配合度低,不能注射麻藥等問題外,孩子堅強而又懂事的樣子讓人很是心疼。”
曲寶林,301醫院放射治療科科室主任,科室學術帶頭人。
從農家子弟到解放軍總醫院科室主任,曲寶林的成長既充滿了傳奇色彩,又有著鮮明的時代烙印。曲寶林跟記者談起他熱愛的放療事業時就像打開的話匣子,他說,“不僅注重患者的治療效果,同時也關注其生活品質”。
今年47歲的曲寶林出身于農民家庭。談起為什么要當醫生,他說,“小時候常看到醫生救死扶傷,所以立志長大當醫生,為病人減少病痛。”
1990年,曲寶林報考了白求恩醫科大學(現吉林大學白求恩醫學部)放射治療專業。
“當初報專業的時候,并不了解放療具體是做什么的,以為就是拍片子。”回憶起當時情景,曲寶林笑著說,進入學校才知道是腫瘤治療,拍片子只是治療過程中的冰山一角。
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我國腫瘤的發病率不斷升高,放療工作也變得尤為重要。“實踐證明,當初的誤打誤撞,卻是命運最好的安排。”曲寶林說。
回憶起5年的大學生涯,曲寶林總結道,“豐富了自己的知識結構。”在此期間學習的放射生物、放射毒理、放射損傷、輻射劑量等科目,為他日后的工作打下了扎實的基礎。
1995年,大學畢業的曲寶林而是憑借優異的成績,相繼考取了解放軍總醫院的碩士和博士,并扎根于此20余年。
如今,作為301醫院放射治療科學術帶頭人,曲寶林在肺癌、淋巴瘤、兒童腫瘤、中樞神經系統腫瘤及良性病的放療等方面成績顯著。
大學畢業至今20余年,按他的話來說,是我國放療事業發展突飛猛進的時期,他見證了放療醫學“鳥槍換導彈”的過程。
“放療至今已有百年歷史。從居里夫人提取鐳開始,人們第一次將放射性同位素用于早期皮膚癌治療。”曲寶林介紹。
當時,放療的毒副反應很大,治療過程“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所以很多病人寧肯等死,也不愿做放療。
“左手拿著尺子,右手拿著筆,醫生在患者臉上、身上測量腫瘤位置,就像畫圖一樣。”曲寶林向記者描述當時的情景,患者的臉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墨水。
在我國,大眾對于放療仍然感到很神秘,甚至有些“恐懼”。很多人認為放療會把患者折騰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上個世紀90年代后,隨著科學技術如計算機、影像、人工智能等技術的發展,在保證精確放療的前提下,“導彈時代”隨之來臨。對于拒絕或不宜手術的患者,尤其是兒童和高齡患者,微創甚至無創的放療手段更彰顯優勢。
此外,患者在門診也可以放療,“以我們科室為例,每天大概治療300個病人,卻只有30張床位。所以住院只接收同步化療的患者,僅放療的患者在門診就可以進行治療。”曲寶林介紹,這也從側面說明,放療的毒副反應并不像以前那么強烈。
據世界衛生組織2008年的統計,癌癥治愈率的三種方式比例分別為:放療23%、化療7%、手術25%。曲寶林直言,“由此可見,放療功不可沒。”
“在美國,大約有70%的腫瘤患者在治療的不同階段接受過放射治療,而我國僅為30%。”曲寶林認為,放療在我國還未充分普及,這其中不僅有大眾的誤解,還有放療設備數量的制約。
從醫20余年曲寶林對放療的感悟早就超出了治病本身。
“過去,很多醫生為了治病而忽視患者的生活質量。”曲寶林認為,在患者放療過程中,醫生不僅要注重患者的治療效果,也要關注其生活品質,尤其是患者對治療中毒副作用的反應。
“這是現代放療的一個宗旨。”曲寶林表示,現在的研究重點不應僅限于臨床研究,更要深入探索基礎研究,也就是不僅關注“如何通過放療治腫瘤”,還要思考“如何提高其療效”。
腫瘤細胞的放射抵抗是放射治療的難點,這限制了放射治療的臨床療效。曲寶林介紹,“如何提高腫瘤對射線的敏感性,在最大程度殺傷腫瘤細胞的同時,保護正常細胞受到最小的傷害,這也是我的團隊正在研究的課題。”
作為設備依賴型科室,目前放療科主要集中在發達城市和地市級,縣級城市還難以普及。以加速器為例,美國每百萬人口擁有加速器11臺,我國僅為1.4臺,且國內80%~90%的加速器靠進口。
“加速國產放療設備研發變得尤為重要。”曲寶林呼吁,大型醫院應把更多精力放在先進國產設備的研發上,不再簡單引進國外設備,這是責任和義務。
“目前我負責科技部的一項重大專項課題,解放軍總醫院聯合省、市、縣級放療單位,為國產放療加速器提供改進意見。”曲寶林說,“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縮短國產加速器與進口設備的差距,讓放療為我國癌癥患者的治療發揮應有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