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冬林
螃蟹有兩個大鉗子,用來自衛(wèi)和夾食物。有時,其中的一個鉗子受傷了,或者脫落了,它就會長出一個新的鉗子來。不過,這新長出來的鉗子通常沒有另一個鉗子大,也沒有另一個鉗子有力。因為生存的需要,螃蟹弄丟自己“手”的情況很常見,所以,我們經(jīng)常能看到螃蟹舉著自己一大一小兩個鉗子,耀武揚威地在地上橫著走。
有一年,我教過一個男孩,他也長著螃蟹一樣的兩只手,一大一小。他10歲左右,平時不喜歡說話,上課也從不舉手回答問題。
沉默的羔羊
發(fā)現(xiàn)他的與眾不同,源于一次偶然。有一次上體育課,大家都在外面排隊,他因為還有一點作業(yè)沒有做完,在教室里忙著趕作業(yè)。體育委員整隊,問大家都到齊了嗎,一個男孩說:“蟹爪還在教室。”大家哄笑起來。我正好去教室,看到他還在做作業(yè),看似對同學們的嘲笑無動于衷,但漲紅著臉,眼里充滿了憤怒。我假裝沒有聽到學生的取笑,說:“小陽,出去上體育課吧,大家都在外面等著你呢!”他愣了幾秒,然后站起來往教室外面走。從此,我開始有意去關注這個不愛說話的男孩。
我發(fā)現(xiàn)他在班上幾乎沒有朋友。課間,他多是坐在座位上翻看漫畫書,有時拿出很小的拼裝玩具在桌子上不厭其煩地拼裝、拆卸。我很少見到他的笑容。在教室里,他仿佛空氣一樣,默默地上課,寫作業(yè),回家,像一個遺世獨立的人。在國慶茶話會上,我吆喝大家鼓掌,請他表演一個節(jié)目,他臉色蒼白地坐在那里,不說行,也不說不行。
隨著對他了解的增多,我明顯感受到他的孤獨。兒童世界的快樂、天真、活潑,他似乎沒能擁有一樣。他像是一只毛毛蟲,孤獨地爬行著。什么時候他才能蛻變成一只五彩斑斕的蝴蝶,快樂地飛行?
孤獨的緣由
但是,我不知道他孤獨的原因,更不明白為什么他不喜歡和別的孩子玩耍。望著他,我想起孩子們叫他的那個外號——蟹爪。難道問題的癥結在此?這究竟是怎樣的一雙手呢?我決心弄明白。
后來,課堂上學生做練習的時候,我有意無意都要從他旁邊走一趟,瞄一眼他寫作業(yè)的右手。他的右手白凈,五指俱全,外形完美,看不出有哪里不對。不過,我還是發(fā)現(xiàn)了他與別人的不同:寫作業(yè)時,他的左手從不放在桌子上。不寫作業(yè)的時候,他連右手都放在桌子下面。他的兩只手很少同時出現(xiàn)。直到有一次,我在教室檢查周記,當時就站在他旁邊,看著他從書包里翻找周記本,才看清了他兩只手的區(qū)別:雖然兩只手都是健全的,但左手明顯要比右手大很多。他的手上也沒有手術的疤痕,說明天生如此。難怪他從不讓它們同時出現(xiàn)。
雖然這兩只不同的手都健康,功能正常,但因為大小不一,讓這個孩子自卑與孤獨。我要幫幫他。
擺脫孤獨
我舉辦了講故事大賽,給孩子們講了一個關于一只手回報媽媽的故事。有的孩子聽了故事后感動地哭了。有的孩子說,一只手不吃不喝,只求能躺在媽媽的懷里。有的孩子說,雖然它最后迫不得已離開了媽媽,但它是有感情的,它的蠕動就是在和媽媽告別……我說:“孩子們,我們有兩只健康又有活力的手,拿出來,現(xiàn)在我們認真看看它們。”孩子們都仔細端詳雙手。我特意看了看小陽,他那雙大小不一的手也大方地展現(xiàn)在課桌上,周圍的同學還不時地和他說話,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是呀!我們用手寫字,用手吃美味,用手做事。對我們而言,手太重要了,讓我們用一句話來贊美自己的手,好嗎?”
故事大賽后,小陽的左手“曝光率”在提高,有時寫作業(yè)時,他也會用左手按住本子,和那小小的右手形成鮮明的對比。但多數(shù)情況,他的左手還是放在桌子下面。我知道,他心里還有最后一道坎兒沒有邁過。
冬天說來就來,轉眼間孩子們都穿上了冬裝。天冷了,孩子們的個人衛(wèi)生就差了,洗臉馬虎起來,還長時間不洗澡。于是,我會不定期地檢查孩子們的個人衛(wèi)生情況,看看他們耳朵后面有沒有污垢,頭發(fā)洗了沒有,手背是不是黑乎乎的……
孩子們把雙手放在桌子上,笑瞇瞇地等著老師檢查。有時,小陽把雙手放在桌子上,像其他孩子一樣;有時,他只放右手在上面。無論他怎樣放,我都不在意,總是在他身邊停一下,然后對他說:“嗯,很好,很干凈,很漂亮。”后來,他終于也像其他孩子一樣,把雙手放在桌子上,像其他孩子一樣,笑瞇瞇地大聲說:“老師,看我的手。”我知道,他邁過了那個坎兒。
(作者單位:湖北省襄陽市襄州區(qū)襄州一中附屬學校)